天色微亮，陳九和武巖登上了前往鄰省的高鐵。
車廂里人不多，零星散坐著幾個乘客。陳九靠窗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上，沉默不語。武巖坐在他旁邊，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像一尊入定的佛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列車平穩地前行，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單調而規律。
過了好一會兒，陳九憋不住了。他轉過頭，看著武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忍不住開口：“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武巖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九叔想說自然會說。”
陳九噎了一下，無奈地笑了：“你這和尚，話少得過分。”
武巖沒接話，依舊端坐著。
陳九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起來：“那座山叫蒼雲山，不高，但風景不錯。我師父當年在那兒當住持，一當就是三十年。”
武巖點了點頭，表示在聽。
陳九繼續說：“我師父是正一道茅山宗的嫡傳，年輕的時候在茅山修行，後來被派到蒼雲山當住持。那個道觀原本很小，就幾間破房子，他一個人守著，慢慢攢錢翻修，才有了後來的樣子。”
武巖又點了點頭。
陳九看他這副模樣，也不指望他接話，自顧自往下說：“我師兄比我大十幾歲，今年應該七十多了。他資質一般，連我師父三成本事都沒學到。但他人厚道，會經營，這些年把道觀弄得風生水起，成了當地一個景點。”
武巖終於開口：“九叔的師兄，修為如何？”
陳九笑了：“修為？勉強能糊弄糊弄香客。不過他修身有術，別看七十多了，肯定鶴髮童顏，看著比我還年輕。”
武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陳九也不介意，繼續看著窗外。有個人聽著就行，說不說話無所謂。
列車穿過一片片田野，越過一座座山丘，向著蒼雲山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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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轉汽車，又走了一段山路，陳九和武巖終於到了蒼雲山。
道觀確實大變樣了。陳九記憶裡那個破舊的小道觀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嶄新的建築群。山門修得氣派，硃紅色的柱子，鎏金的匾額，臺階整整齊齊，香客絡繹不絕，儼然一個像模像樣的旅遊景點。
陳九站在山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是當年那個破落道觀的位置。那時候只有三間破瓦房，院子裡雜草叢生，香火稀落得可憐。
武巖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眼神里沒有波瀾。
兩人剛走到山門口，一個身穿道袍的老道就快步迎了出來。那老道鬚髮皆白，面色紅潤，步履矯健，看起來只有五十出頭，但陳九知道，這就是他七十多歲的師兄——明真道人。
“師弟！”明真一把拉住陳九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眶泛紅，“你可算回來了！多少年了！我還以為你把師兄忘了！”
陳九也笑了，握著他的手：“師兄，您這觀修得夠氣派的，我差點沒認出來。”
明真連連擺手，臉上卻掩不住得意：“託祖師爺的福，託祖師爺的福。這些年香客多，慢慢攢錢翻修的。走走走，進去說！”
他把兩人迎進觀裡，一路走一路介紹：這是新修的三清殿，那是財神殿，東邊是香客堂，西邊是齋堂，後面是客房。武巖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只是默默觀察。
進了方丈室，明真讓小道童上茶，然後拉著陳九坐下，問長問短。陳九簡單說了自己這些年的事，又介紹了武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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