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呢?
貨還在。老齊說,可他們要動了——年前那批,主家催得緊。這兩天一直有車來,明天夜裡,裝車。
徐東心裡一沉。
裝哪兒去?
不知道。老齊說,我只聽見兩個字。
他提起了水桶,又在原處站了一下,才低聲補了一句:瓶子裡那些魂,不能再等了。你要是想動手,就明天夜裡——他們裝車,前頭最忙,後頭最空。
你怎麼辦?
老齊沒接話。他提起水桶,慢慢往圍牆那邊走,走了幾步,才回了一次頭。
月光底下,那顆白頭髮在窯牆的陰影裡晃了一下,就沒了。
祁方在土壟下頭撐著地,半天沒起來。
他為什麼不走?他問。
他走了,那三十七隻瓶子就沒人看火。徐東說,火一斷,裡頭的魂全散。
祁方沒再問。他把臉埋下去,肩膀動了一下。
徐東退回土壟下頭,半坐半趴在沙地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
武巖低聲問:明天夜裡?
明天夜裡。徐東說,車裝到一半,人都在前頭。咱們從老道進,先把三十七隻瓶子端出來——一隻也別留。
祁方在後頭聽著,忽然問:三十七隻,怎麼端?
端不完。徐東說,端不完的,就送走。
武巖想了一會兒:怎麼送?
陳九有法子。徐東說,官道。四十五隻罐子送過一回,這回是瓶子,都得試。
試不成呢?
試不成,也不能讓它們落回上家手裡。徐東說,明天進去,我拿得動的都拿;拿不動的,蠟封先別開,符一張一張貼上去,把魂壓住,再想辦法。
他把身上剩的符數了數,不多。
祁方在後頭聽著,說了一句:瓶子我認得。哪一層是新貨、哪一層是舊貨,我摸得出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窯。煙囪裡的白煙,在夜裡一筆一筆往上寫,又被風扯散了。
明天,得讓陳九也來。他說,官道的事,今晚就得定。
當夜,徐東在土壟下頭給陳九打電話。訊號斷斷續續,說不成句,他就把話拆成一條一條簡訊發過去:明天夜裡動手;三十七隻瓶子,能端多少端多少;剩下的要送魂,官道怎麼開。
發完,他心裡沒底。官道那件事,陳九隻說過有法子,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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