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人了一聲,往鐵架這頭看了一眼。徐東縮在最裡層的陰影裡,一動沒動。
年輕人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轉身出去了。
徐東又接著拿。剩下五隻的時候,老齊忽然伸手攔住他。
別拿了。老齊低聲說,傳出去的那些,夠你們的車裝。剩下的,你帶走也帶不了——出了戈壁,上家的人順著車轍就能追。
那怎麼辦?
老齊看了一眼爐子,又看了一眼那些還沒動過的瓷瓶,聲音壓得極低:
我在這兒守著。等你們走遠了,我把爐子壓了,把瓶子挪到老道里去,誰都找不著。你們回去,派人來——帶著懂官道的人。
徐東說:一起走。瓶子不要了。
不要了?老齊抬起頭看他,嘴唇動了動,三十七條命,你說不要就不要?
人要緊。徐東說。
我這條命,兩年前就該沒了。老齊說,你帶走的那些,回去好好送。剩下的,我替你看著。
徐東看著他,沒說話。
前頭,第二輛車的發動機也響了起來。
老齊把徐東往牆縫那邊推,快走。
徐東最後看了一眼那排還立在架上的瓶子,側身鑽進牆縫。他爬到一半,身後忽然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齊叔——!
然後是一聲,窯門被人從外頭撞開了。
徐東貼在牆縫裡,回頭看了一眼。
燈光底下,老齊站在鐵架前,手裡還提著那隻水桶;撞門進來的有兩三個人,徑直朝鐵架去了。
齊叔,瓶子就剩幾隻了!有人喊。
拿著。老齊從懷裡摸出半張紙,塞進他手裡。紙角上印著個紅章,模模糊糊兩個字。
這什麼?
上家過河的記號。老齊說,你帶走。
徐東沒有再說什麼。他順著老道往外爬,手心蹭在土牆上,一道一道發燙。
他鑽出土坯口的時候,武巖一把把他拉出去。祁方守在乾溝邊,懷裡抱著剛接出來的瓶子,衣襬蹭得發白。
多少?徐東問。
三十二隻。武巖說。
窯裡的燈還亮著,院牆那頭有人在大聲喊,狗也叫起來。三個人沒有再等,抱著瓶子往乾溝那頭跑。身後的喊聲,一聲比一聲急。
車燈沒敢開,三個人摸著黑,把瓶子一隻一隻碼進後備箱,用衣服和草墊好。出了戈壁,天邊泛了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