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一個人進了鎮子。
主街不長，兩邊是土房和鋪面。一家飯鋪還開著門，熱氣從棉簾子裡往外冒；再往前，是修車鋪，捲簾門拉了一半，裡面亮著燈。
他沿街走了一趟，數了鋪子：糧食店關著，理髮店關著，只有飯鋪和修車鋪亮著。街邊沒有住戶在門口坐著。街口那三輛車，兩輛蓋著油布，一輛是黑色的越野，車頭朝西。
他沒有直接過去，先走進飯鋪，要了一碗麵。
棉簾子一掀，熱氣撲在臉上。櫃檯上擺著一隻舊收音機，正放著戲，聲音很小。
一碗麵。徐東說。
老闆應了一聲，抓了把面下鍋。
飯鋪裡坐著四個人，都低著頭吃麵，見生人進來，只抬了一下眼。
他們說話很少，偶爾有人用筷子敲一下碗沿。徐東掃了一眼他們的鞋——都是沾泥的膠鞋，跟渠邊灘地上的腳印對得上。
他沒多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徐東在靠牆的位置坐下，把碗擺在面前，慢慢吃。
隔著窗戶，他能看見街口。
面吃到一半，修車鋪那邊出來一個人。中等個，穿件皮夾克，四十來歲，叼著煙。他走到黑越野旁邊，拉開車門，從裡頭摸出一隻帆布包，轉身又回去了。
徐東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
過了十幾分鍾，皮夾克又出來，這回身後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懷裡抱著一樣東西，用舊棉被裹著，抱得很緊——不是箱子，形狀不對，上邊鼓著一塊。
那人把東西塞進黑越野的後排。
舊棉被裹著，露出一截黑布褲腳。
徐東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那不是貨。那個尺寸、那個形狀，是個人——被裹著，沒出聲。
皮夾克站在車邊，往四周看了一圈。徐東低下頭，把最後一口面吃完。
出飯鋪的時候，他聽見皮夾克在跟人說話，聲音不高，風一吹，只飄過來幾句：
人到了沒有。
到了。在車上等著。
燈呢？
在包裡。那人說。
路上別開。皮夾克說，到地方再點。
徐東把這些也記住了。
在包裡。今晚就走。
徐東在街邊站了一會兒，裝作繫鞋帶，把這三句記在心裡。他慢慢往鎮外走，走到第二條巷口，一條狗忽然從門洞裡躥出來，衝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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