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遇明白，當自己踏進軍帳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兩種選擇，是與石守信同流合汙還是做趙炅的忠臣？
先帝待自己甚重，一手將他從小小指揮使提拔到節度使的高位，而自己和趙廷美不熟，若官家真的駕崩了，不講國家大義，講君臣忠義，擁立德昭為帝無可厚非。
“但官家他只是失蹤了，生死不明而已，又不是真死了，怎麼在石守信口中就成了駕崩？”
當然，若真叫石守信兵變成了，官家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了。
“現今官家待自己不薄啊！”
劉遇握著刀把的手上隱隱有真氣激盪。
此時石守信動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咚！”
大地發出哀鳴，石守信有著山嶽般寬厚的身軀，也有著如山嶽般雄厚的真氣，單單朝著劉遇走來，就猶若泰山壓頂，將他的準備、他的勇氣壓得稀碎！
逼得劉遇差點直接動手！
石守信直接略過，根本不在意劉遇的舉動，而是走到一旁，把跌倒在地、不能直腰的史珪扶了起來。
史珪止住了哭聲。
“什麼叫謀逆？把話說好聽一點！”石守信的眼神中有了幾分怒意，“這明明是挽大宋於天傾之時好吧！”
但這份憤怒不是因為史珪講了他的壞話，也不是因為兩人的不配合，謀逆...挽天傾他需要的是武勇且果斷的彰信軍節度使和九州巡檢使的幫助，而不是眼前所見的兩個膽小鼠輩的哭哭啼啼！
石守信的臉上閃過一抹追憶之色：“當年我陪著藝祖南征北戰，奠定大宋基業...遼人我打過，李重進、李筠的叛軍我也打過，大宋開國之時，情況比現在還要兇險不少，但時間還不是來到了大宋太平興國四年嗎？”
“那段時間雖然兇險，但榮光長存！”
“而我正是因為當機立斷，投身於明主麾下，才能有幸共享那段榮光。”
“而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史珪停止了失神。
石守信虛指兩人說道：“武功郡王德昭，乃藝祖長子，即位名正言順；齊王趙廷美是開封府尹...即位倒也合乎禮法。”
“但兩位想想，若我們擁立趙廷美做官家，他即位後，能念著我們的好？他只會覺得這皇位就該他來坐！”
“看咱們這些老將，非但不會想著是我們擁立他登上皇位的，反而會覺得我們在軍中成了氣候，最初幾個月、幾年或許會有幾分禮遇，但等時機一成熟...定將我們統統換下去，換他自己的人上來！”
“我們這些老將沒了兵權、官職，能解甲回家也不失為一件妙事，打了一輩子仗，難道不能享受享受嗎？”
“但怕得就是趙廷美他看我們如眼中釘、肉中刺，復現武安舊事啊...”石守信搖搖頭說道，他為武安君惋惜，也為未來的自己惋惜。
史珪不讀書，肚中半點墨水也無，不知道武安故事是什麼，但從石守信的語氣中依稀猜得到...他們的下場應該不怎麼樣。
這話也在理！
前朝之事暫且不說，本朝不就有“杯酒釋兵權”之事嗎？這還是藝祖寬宏大量的緣故！
“聽來齊王登上皇位...確實不是一個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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