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攻勢作戰中,五代的傳統擅長運用突襲,就當時的背景來看,突襲作戰效率極高。
從地理上而言,許多藩鎮和十國的地盤大都比較狹小,防禦的縱深有有限,很容易被急速的突擊所沖垮。
而且五代十國政權合法性基礎薄弱,下級士卒缺少對上位者的敬畏,“變易主帥,有同博易”,“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寧有種耶?”只要首腦被推翻,其肢體亦迅速瓦解。
這些軍事上的弱點卻為奇襲的戰略提供了機會,令奇襲成為五代軍事傳統中富有特色的方面。
903年朱溫往鳳翔迎唐昭宗,王師範“分遣諸將詐為貢獻及商販,包束兵仗,載以小車”,同時襲擊汴、徐、兗、鄆、齊、沂、河南、孟、滑、河中、陝、虢、華等州。
劉鄩取兗州一役,派人自水竇入城,裡應外合,充分顯示了名將本色,連對手朱溫也稱讚他“量何大耶?”
915年劉鄩和李存勖對峙河上,忽然晉軍發現他的軍營只剩下“結蔦為人,縛旗於上,以驢負之”,原來劉鄩全軍都偷襲太原去了。
劉鄩後來未能擊敗莊宗,主要是長途跋涉,“馬死殆半”,機動力不足,每次都落了後著,但他奇襲的戰略仍是彌足珍視。
923年莊宗渡河取大梁,納郭崇韜所言:“降者皆言大梁無兵,……長驅入汴,彼城中既空虛,必望風自潰。”
當時「段凝阻於水北」,因此王彥章成擒,即註定了後梁覆亡的局面。
926年鄴都兵變,李嗣源被兵擁立,其部將石敬瑭即引兵再一次奇襲大梁。莊宗聞迅立即知道“吾不濟矣!”
唐明宗死後,義子王從珂發動鳳翔兵,在圍城中收攬禁軍歸附,沿途長驅直入,又一次奪取帝位。
杜重威中渡橋駐軍,耶律德光派張彥澤急入汴梁,號稱“遣奇兵直取大梁,非受降也”。
趙大對這套“奇襲”打法也不陌生,在平定南方諸國的時候,也用到了此類戰術,但趙大的奇襲戰術能夠成功,除了南方諸國兵力弱小,戰略縱深有限之外,還有一點原因即為“保富貴”觀念的蔓延。
五代十國時期,以下克上成為歷史潮流,上位者動不動就被推翻,身死族滅,皇帝逍遙日子不一定過上,但擔驚受怕肯定少不。
因此在這種“馬上就要完蛋”的思想壓迫之下,割據政權,尤其是南方割據政權的上位者們更容易橫斂民財,追求享受。
如荊南高繼衝“年榖雖登,而民困於暴斂”;吳越“錢氏據兩浙逾八十年,外厚貢獻,內事奢僭,地狹民眾,賦斂苛暴,雞魚卵菜,纖悉收取,斗升之逋,罪至鞭背。”
南漢後主劉悵“又踵父之奢縱,立萬政殿,飾一柱凡用銀三千兩。又以銀為殿衣,間以雲母,無名之費日有千萬”;蜀主孟昶的生活更是奢靡,“溺器亦裝以七寶”,連宋太祖趙匡胤都不得不感慨:“自奉如此,欲無亡,得乎”,可見一般。
南方諸割據政權之所以願意歸順北宋,主要源於其內部相當一部分的官員,甚至君主,對當時趙宋龍興,且將要統一中國的政治形勢,有著較為清醒的認識。
如荊南節度判官孫光憲就向節度使高繼衝直言不諱的指出:“中國自周世宗時,已有混一天下之志。聖宋受命,凡所措置,規模益宏遠,……不若早以疆土歸朝廷,去斥堠,封府庫以待,則荊楚可免禍,而公亦不失富貴”,高繼衝“以為然”。
朗州觀察判官李觀象則向武平節度使周保權詳細分析了自身的處境:“今文表已誅,而王師不還,必將盡取湖湘之地也。然我所恃者,北有荊渚,以為唇齒。今高氏束手聽命,朗州勢不獨全,莫若幅巾歸朝,幸不失富貴”,周保權“將從之”。
後蜀宰相李昊也對後主孟昶說道:“臣觀宋氏啟運,不類漢、周,天厭亂久矣,一統海內,其在此乎。若通職貢,亦保安三蜀之長策也”,與前兩者的態度類似,蜀主孟昶的反應是“將發使”。
在宋太祖“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心理和兵威之下,這些統治者再想割據一方已屬不可能。部分南方政權的君臣雖有僥倖之心,試圖依靠武力相抗以保有統治,但終究沒死戰之心,一旦作戰不利,往往立即便有歸降之舉,這也是為什麼趙大平定南方諸國時有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的速度。
因為投降了北宋,自己雖然不是皇帝了,但富貴日子還是可以延續下去,但如果負隅頑抗的話,那大概就是落得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這種保富貴的觀念,也大抵能解釋為什麼南唐政權能夠抵禦北宋進攻一年之久,每當中原政權和遼國或者和北漢起矛盾的時候,南唐總是要出來幫一幫場子,給中原政權噁心壞了。
當趙大打過來的時候,就算投降,估計也不會有個什麼好下場,因此作戰意志足夠堅決。
從宋滅南唐一役,我們還可以看出奇襲戰術的弊端,五代政權的經濟基礎脆弱,在長期戰爭中苦於支絀。
923年唐莊宗渡河滅梁前夕,“租庸副使孔謙暴斂以供軍,民多流亡,租稅益少,倉廩之積不支半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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