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後生,你這驢有力氣,一驢能當兩頭用!”山腳村莊中,周阿婆笑著撫了撫火燒油亮的鬃毛,平日裡自己不捨得多吃的黃豆、小麥現在卻是抓了兩把餵給火燒。
劉爍所在的這一指揮被派出來是做斥候的,同隊其他四人忙著勘測地形,搜尋遼軍蹤跡,劉爍完成任務後卻是往村子裡一鑽,開始做起好人好事。
村民對他的稱呼從一開始畢恭畢敬的“軍爺”都變成現在的“俊後生”了。
“多虧了你這俊後生,幫老身把柴都運回來了,這一大車,要是靠老身自個兒,還得折騰半天呢!”
“害,這驢就是用來幹這個的。”面對周阿婆的誇讚,劉爍表現的倒很謙虛,“咱們大宋禁軍個個有情有義,要為百姓服務嘛!”
“只是周阿婆,現在馬上要打仗了,指不定哪天就出現幾個遼兵,你們能避還是上象山避一下吧。”
劉爍看向周阿婆家裡的茅草土坯房,還有院外圍著的一圈寥寥柵欄,僅憑這些可無力抵擋遼軍的刀槍。
“不中嘞。”周阿婆搖搖頭說道,面色平靜,一副早已看慣了的樣子,“遼兵又不是沒來過,日子還不是過過來了,那時的天子還不姓趙呢。”
“再過得半月,又得種冬小麥了,象山上能躲一日兩日,能躲一月兩月?仗是一下打得完的?”
“誤了農時,明年五月吃什麼?拿什麼抵賦稅?”
“沒被遼兵殺了,那也得被老天殺了。”
劉爍沉默,身旁看熱鬧的謝素暴起:“這老狗,劉節級好心關切兩句,竟敢給臉不要臉!”
但手下軍校是個什麼脾氣,劉爍也是知道的,在他開口之前便搶先說道:
“周阿婆說的也是,既然不能好躲,那大宋禁軍就擋住遼賊,不讓他們進村就是了,咱們本來就是幹這個的!”
說罷,劉爍就牽著火燒拉著謝素離去,走在半路上,謝素不解問道:“劉節級,您和這老狗...阿婆費那麼多話幹什麼?他家也沒女兒呀!”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周阿婆窮得叮噹響,要不是剛剛收過麥子,家裡連老鼠看了都忍不住留兩粒米再走。
也沒有小娘子,屋裡唯一的女眷就是四十多看著有五十多的周阿婆本人。
難不成...
劉爍撇了謝素一眼,難怪這廝非要跟著過來,原來是來看熱鬧的。
幹什麼?
當然是為了軍民魚水情啊,你老師沒教過你嗎?
但這種來自於一個完整接受了現代教育的人的最樸素的情感,對於一千年前的古人,而且還是頗具五代遺風的禁軍軍校來說,還是太過超前了。
時機未到,劉爍也懶得和他掰扯思想、價值觀這些抽象的東西,用最現實,最功利的理由堵住他的嘴:
“咱們一隊才五個人,要把周圍這一圈地形地勢探清楚,那得探到什麼時候?”
“象山山腳下的這些村民,他們祖祖輩輩在這一塊生活了幾十年,周圍環境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哪裡有山頭,哪裡有隘口,問一嘴,再去核實一番,不比自己無頭蒼蠅亂竄要省時省力得多?”
說的不無道理,但謝素還是有些憂慮:“但村子裡上上下下,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要是這些刁民串通遼軍,暴露咱們的蹤跡,那該如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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