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軍事上的弱點卻為奇襲的戰略提供了機會,令奇襲成為五代軍事傳統中富有特色的方面。
因此,趙二和其大將崔翰都企圖以五代的戰爭方式來解決問題,透過急速而深入的進軍,一舉打垮對手,收復幽燕。
趙二為何火燒太原城,可能便是這一思想的延續,他認為將要發生的宋遼戰爭不會演變成持久戰,宋軍也不會屈居守勢,因此火燒太原城,使以後再無任何潛在敵人可以盤踞此城,比對遼戰爭中維持一個要塞更為優先。
只有這樣,才可以理解趙二何以一方面急於毀掉太原的防禦設施,另一方面又要立即進攻幽州。
可遼軍的總體戰力和後備兵員都比五代地方政權富裕,令趙二被迫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接受會戰,這時耶律休哥迂迴側擊的效力發揮作用,加上較早時候,趙二將作為預備隊的曹彬部派去攻城,宋軍側後空虛的情況完全暴露,敗局一發不可收拾。
常有人說趙二是得意忘形了,才不發賞賜,但對於賞賜,趙二或許有自己的思考,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五代傳統,將士們知錢財,而不知陛下,唐莊宗因不能滿足部下的欲壑而遭出賣。趙大對此引以深戒,《長編·卷十》記載,趙大曾評價唐莊宗道:“二十年夾河戰爭取得天下,不能用軍法約束此輩,縱其無厭之求...誠為兒戲!”
軍中濫賞本就是弊病,反對濫賞無可厚非,但平北漢,基本統一全國,如此大的功績,不發賞賜實在說不過去,顯得趙二不能體恤下情,可趙二似乎也有苦衷。
攻陷太原之際,補給已很緊張,後來趙二想進軍幽州,還得另調軍糧。
《宋會要輯稿·兵七》記載:“6月7日,詔發袞、鄆、齊、魏、貝、博....莫、雄、霸、深、趙等州及乾寧、保寨等軍芻粟赴北面行營,分遣使臣督之,將有事於幽薊也。”
可見趙二不發賞賜,或許有一點原因是軍中根本沒有足夠的財物可發。
當然,有人可能會說,滅了北漢之後,不是從城中獲得了大量的財物嗎?
如《遼史·卷九》記載:“擊宋餘軍,所殺甚眾,獲兵仗,器甲、符印,糧饋、貨幣,不可勝計。”
但須知,北漢經過趙大兩次北伐之後,幾乎被打的只有太原一座孤城,趙二從其中獲得的財物,再不可勝計,可平攤到二十萬北伐大軍頭上,每個人又能分多少呢?
所以還不如不發,再者趙二或許想不發賞賜,犧牲將士的利益,贏得先發制人的戰略優勢,然後藉著“光復幽燕”的威勢,一掃軍中弊病。
但難繃的是趙二直接北伐幽州遵從軍事慣性,而不發賞賜,他又跳出軍事慣性,這不是左右腦互搏嗎?
就滅北漢後,趙二要麼全跳出軍事慣性,不發賞賜,也不打幽州,直接打道回府;要麼一條路走到黑,發了賞賜後再去打幽州,但軍中可能又沒那麼多賞賜給他發......
自高梁河一戰打起來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趙二的目光就沒有從幽燕地區移開過,但他卻一直用“閃電戰”的軍事思維去對付遼國,常常是十二分力,最後卻只發揮出五六分的作用。
被遼國吸引了過度目光,這又導致趙二犯下一個嚴重的軍事失誤,即對定難五州的輕視。
宋朝境內並沒有非常好的養馬地,高粱河之戰拉開25年宋遼戰爭的序幕,遼國那邊也不可能賣大量戰馬給北宋,想要獲得戰馬,便只能向吐蕃、党項購買,或者拿下定難五州,這樣還能省一筆購買費。
正好太平興國七年(982年)有了機會,李繼捧“不得已率家屬入朝,見於崇德殿”,將定難五州獻予宋朝。
至此,定難軍在形式上併入宋朝。但入朝獻地之舉引發定難李氏高層震怒,李繼捧族弟李繼遷反應尤為激烈。李繼遷一系並不在李繼捧入朝親屬範圍內,因此得以逃脫。
李繼遷為恢復祖宗基業,糾集散落族民,在地斤澤起兵反宋,正式走向了宋朝的對立面。
在對於定難五州的治理上,趙二低估了定難軍內部的獨立傾向,錯誤地參照過往用漢人藩鎮納土歸宋的經驗,政策推行急躁,強行削藩、強制內遷。
選派的內地長官不熟悉定難風土、部族習俗,一味以內地法度強壓蕃部,官吏嚴苛、盤剝部族,侵佔草場、良田,歧視党項部民,民族矛盾迅速激化。
戰略重心方於對遼北伐。西北長期兵力空虛。定難五州地域遼闊、草場沙漠交錯,宋軍以步兵為主,不善沙漠機動、缺戰馬、補給線漫長,追剿李繼遷始終被動。
剿撫搖擺:時而強攻、時而招降,反覆無常,軍事行動虎頭蛇尾,未能一舉根除叛黨,破壞了定難五州良好的歸附條件,使党項一族壯大,最後重新整理為北宋在西北地區的大敵。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二對党項諸部,也算不得是什麼輕視,什麼官吏嚴苛,盤削部族、歧視良民等等,他們對自己人也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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