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身軀猛地一晃，緩緩閉上雙眼，指尖用力揉按著發脹的眉心，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碾磨。
這短短一月，已是第十二個離去的鄉人。
“村裡……還剩多少病患？”他的聲音微微發顫，藏不住無力與悲涼。
陳二牛重重嘆息，眉眼灰暗：“村裡半數人都發著高熱臥病在床，大半孩童身子孱弱，已經撐到了極限。村裡存的藥材早已耗盡，再這麼耗下去……咱們這座村子，怕是真的要絕戶了。”
一旁的李嬸紅著眼眶，壓抑的哭聲哽咽響起，眼底藏著一絲卑微又徒勞的期盼：“村長，陛下和朝廷……為何遲遲不來……”
話至盡頭，終究化作無聲的哽咽，不敢再言。
“朝廷？”張宏低聲嗤笑，笑聲裡滿是寒涼與絕望，“那群身居高位的權貴、錦衣玉食的貴族，何曾將底層庶民的性命放在眼裡？在他們眼中，我們的生死，從來都不值一提，更不配救贖。”
他壓下滿心悲涼，強撐著最後一絲心氣：“眼下說這些無用。所有人咬牙撐住，相互幫扶，抱團度日。二牛，你前日動身去鎮上尋醫，可有訊息？”
陳二牛緩緩搖頭，面色愈發慘淡：“鎮子早已全面戒嚴，內外隔絕，半步不得進出。聽說鎮上瘟疫肆虐，病倒者無數，醫者自顧不暇，根本無人能趕來山村施救。”
這話落下，李嬸再也繃不住，失聲痛哭：“那可怎麼辦啊！天要絕我們，咱們村子……真的沒活路了！”
簡陋的堂屋瞬間陷入死寂，唯有婦人細碎絕望的哭聲迴盪其間。
一張無形的絕望大網，死死籠罩整座荒村，密不透風。
村民們望向老村長的目光，從最初的信任依託、滿心期盼，一點點褪去光亮，最終只剩麻木空洞，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連一輩子為民操勞的村長，也徹底束手無策了。
張宏望著眼前一張張面黃肌瘦、眼窩深陷、氣息孱弱的面龐，心如刀絞。
他猶記年少意氣風發，心懷壯志，誓要護一方鄉民安穩度日。可如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鄰里鄉親接連病倒、接連離世，耗盡心力，卻無能為力。
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徹底吞噬了這位老人的所有堅持。
“村長……要不，我們進山碰碰運氣？”
一道虛弱卻堅定的年輕聲音驟然打破沉寂。
是村裡的獵戶王猛。他早已染上瘟疫，面色蠟白，渾身虛軟，卻憑著常年狩獵練就的硬朗體魄，強撐著清醒。
張宏眉頭緊蹙，緩緩搖頭：“深山兇險重重，遍佈毒蟲異獸、兇殘魂獸。以我們如今人人染病、體虛力竭的狀態，隨便一頭十年魂獸，便能將全村人屠戮殆盡，去了便是死路一條。”
……
荒寂的山坡之上。
白衣少年靜靜佇立崖邊，居高臨下，默然俯瞰著這座被幹旱與瘟疫徹底吞噬的苦難村落。
黃土揚塵，死氣沉沉，遍野悲苦。
一道微弱卑微的聲音，自坡下緩緩傳來。
“好心人……行行好，能不能給一口吃的……”
霍雨浩循聲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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