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1年，10月8日。瀋陽以北，北疆軍前沿陣地。
河床兩側的戰線僵持了將近兩天。日軍沒有再發動大規模進攻，但也沒有撤退。他們佔據著河床對面的幾處高地，在北疆軍的防線上形成了一個緩慢移動的弧形戰線，把北疆軍陣地向東和向西兩側不斷延伸，試圖在側翼找到突破口。杜立三的部隊在正面壓力下多次派出偵察隊向兩翼延伸，確認日軍還沒有完成合圍。
8日清晨，巴特爾的騎兵師從北面到達了預定位置，在瀋陽西北約六十里處的一處草坡上完成了集結。巴特爾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騎兵，拿著地圖走到杜立三的臨時指揮所裡，把地圖攤在桌面上：“日軍在正面投入了一個聯隊的兵力，他們的側翼防線已經鋪展得很寬了。從我們觀察到的情況看，東側翼的兵力密度比西側低了大約三分之一。他們大概以為北疆軍的主力都在正面，沒有防備側翼。”
“你能繞到他們後方嗎？”
“可以。騎兵師不需要公路，也不需要鐵路。從西面繞過去，行軍大約四十里，可以進入日軍側後方的一處淺谷地。那裡地形起伏，利於騎兵快速穿插。到達預定位置後，騎兵師將保持待命狀態，等待正面部隊發動進攻後，利用其火力方向吸引日軍注意力，從側後方進入日軍陣地。”
當天晚上，騎兵師沿著一條幹涸的河谷向西移動。馬蹄用布包裹著，踩在碎石上的聲音被夜風和河水聲蓋住。隊伍在夜色的掩護下保持著間距，前後的馬匹之間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只有偶爾的金屬碰撞聲夾雜在風裡，又被壓了下去。巴特爾走在隊伍最前面，不時停下來確認方向和地形，確認沒有偏離預定的路線。
與此同時，杜立三的正面部隊開始夜間的調動。裝甲車隊從河床東側向前移動了二百米，在黑暗中架好了機槍和火炮的位置。步兵在戰壕裡重新分配了彈藥，各連的機槍手調整了標尺和射界，按照預定方案將火力覆蓋範圍向前延伸了約二百米。
10月9日凌晨四點，杜立三下令發起正面進攻。炮擊從凌晨四點持續到四點四十分，炮彈越過河床，落在日軍前沿陣地和後方集結區域，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閃動。炮擊停止後，步兵開始向前推進，裝甲車隊緊隨其後，在晨光尚未完全亮透的時候越過了河床。日軍的防禦在正面壓力下開始出現鬆動，前沿陣地的火力持續施壓，將日軍防線向內擠壓。
就在正面部隊吸引住日軍注意力的時候，騎兵師從西面進入了戰場。三千匹馬在晨光中從淺谷地湧出，在起伏的地形上展開成一道寬闊的弧線，從側後方向日軍的陣地包抄過去。馬蹄踏過草地和碎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逐漸變得清晰，像一層正在逼近地面、把塵土從草根上震落的低鳴。日軍的後方陣地發現了逼近的騎兵，開始調動兵力向側翼增援，試圖阻止騎兵的推進。但騎兵的速度已經快過了他們完成調整的時間，第一波騎兵已經從側翼切入，逼近了日軍後方陣地的邊緣。側翼部隊在騎兵的衝擊下開始出現缺口，部分士兵向兩側展開射擊，部分在增援的路上被截斷了去路，無法形成有效的阻擊線。正面部隊同時向前推進，裝甲車隊沿著河床東側進入開闊地，從正面和兩翼同時施加壓力。日軍在正面和側翼的雙重壓力下開始逐段收縮，後方的炮兵陣地也被騎兵的推進切斷了通往正面的通道。
戰鬥持續到中午。日軍在持續的壓力下開始向後收縮防線，第3旅團的部隊在側翼被突破後退出了第一道防線，向瀋陽城方向逐段撤退。撤退的隊形保持著基本的秩序，後隊在前隊撤出後才開始移動，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潰散。北疆軍沒有追擊，在河床以東約二里處停下了推進，重新佈設陣地，將防線前移了約兩公里。
當天下午，杜立三在臨時指揮部裡寫了一封簡短的手令，派人送回哈爾濱。他寫完之後沒有休息，站在地圖前面，看著那些已經越過的虛線位置，把日軍的撤退方向和北疆軍的推進路線重新標註了一遍。
訊息在10月10日清晨到達哈爾濱。老子在省公署二樓看完戰報之後，把電報紙放在桌上，走到窗邊。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條在晨光裡伸向天空。北疆軍在瀋陽以北的防線已經向前推進了約兩公里，日軍正在向瀋陽方向收縮。巴特爾的騎兵師已經撤回西北方向休整，裝甲車隊的受損車輛正在前線進行臨時維修，前沿部隊正在加固新佔領的陣地。北疆軍還沒有進入瀋陽城，但日軍對瀋陽以北的控制已經被切斷了。
當天晚上，老子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幅東北全圖。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北疆軍控制的區域——從哈爾濱向南延伸到長春，從長春向西延伸到通遼，從通遼向東延伸到瀋陽以北的戰線。北疆軍的旗幟已經插在超過四十個城鎮的上空，防線正在向北和向西兩個方向延伸。從瀋陽城方向傳來的訊息逐漸穩定下來。日軍沒有再試圖向北推進，北疆軍也沒有繼續向南推進，雙方在瀋陽以北約四十里處形成了一條新的對峙線。
那根線還在延伸，穿過夜色和晨光、穿過正在補充彈藥的裝甲車和正在休息的騎兵、穿過正在加固的陣線和正在新佔領的城鎮，穿過剛剛被炮火翻過一遍的河床兩岸和正在被重新標記的地圖邊角，沿著尚未完全穩定的邊界繼續向更遠處伸展。下一個黎明到來之前，對面的高地上仍然有哨兵在輪換站崗，等待著換防時間到來時的那一聲口令。遠處的瀋陽城方向，仍有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亮著，在城牆和屋頂的輪廓之間若隱若現，沿著尚未合攏的邊線，繼續向前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