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7年7月8日。哈爾濱。
福安推門進來的時候，老子正站在窗前看城北機場的跑道上幾架戰鬥機起飛。晨霧還沒有散盡，飛機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引擎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雲層裡翻滾。福安手裡攥著一封電報，在門口站了一下才走進來，把電報紙放在桌上：“少爺，北平急電。七月七日夜，日軍在盧溝橋附近以士兵失蹤為藉口發動進攻，宛平城和盧溝橋的中國守軍正在抵抗。”
老子轉過身來，拿起電報看了一遍。電文不長，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他把紙頁放在桌上，在桌邊坐下來，又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牆上那幅從外興安嶺到山海關的萬里防區全圖還掛著，他的目光從北到南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山海關的位置上。
“把人都叫來。”
半個時辰後，省公署二樓的作戰室裡坐滿了人。蔣百里、李閣臣、杜立三、張景惠、伊萬諾夫、如振軍。如振軍剛從柏林回來不久，時差還沒倒過來，坐在桌邊的時候眼皮還帶著一層青灰色。老子把電報內容通報了一遍，然後讓張景惠把最新的情報說了一下。
張景惠翻開筆記本：“日軍正在向平津地區大規模增兵，從朝鮮方向向華北調動兵力。山海關方向暫時平靜，但日軍的偵察活動有所增加，昨天有一架日軍偵察機在長城沿線低空飛行，被新編第七師的觀察哨發現後向南撤離。平津地區的戰況正在升級，日軍已經攻佔了豐臺和宛平城外圍的幾個據點，中國守軍正在盧溝橋一帶抵抗。”
“山海關是北疆的門戶。”老子說，“日軍一旦突破華北防線，下一個目標就是關外。新編第七師從錦州向山海關方向推進，在沿線增設哨位和防禦工事。騎兵師從熱河方向向山海關側翼機動，作為機動預備隊。新編第五師在赤塔方向保持警戒，監視蘇聯動向。抗日聯合作戰一師在東南部山區進入戰備狀態，監視邊境方向。”
蔣百里補充說：“山海關方向的防禦工事第一階段已經完成，但還需要加強。日軍的火炮和裝甲力量比我們強，如果在山海關正面硬拼，損失會很大。可以利用長城沿線的地形優勢，在隘口和制高點設定火力點，遲滯日軍推進。”
“就按這個方案執行。新編第七師負責正面防禦，騎兵師負責側翼機動。如果日軍從山海關方向向關外推進，第一道防線在長城隘口，第二道防線在錦州外圍，第三道防線在瀋陽以西。逐次抵抗，消耗日軍兵力，不讓他們長驅直入。”
當天下午，老子讓福安擬了幾封電報。第一封發往南京方面，詢問華北戰局和中央應對方案。第二封發往張學良方面，通報北疆軍進入戰時狀態的訊息。第三封發往第二帝國，要求沙俄防衛第一師、第二師、第三師加強邊境巡邏，三位蘇聯元帥協助制定防禦預案。
南京方面的回電在當天傍晚到達。蔣介石在電文中說：中央已決定抗戰，華北兵力不足，希望北疆能夠牽制日軍兵力，防止日軍從華北方向向關外增援。電文末尾加了一句：“東北方向的安全，全權委託北疆行政區負責。”
老子看完回電後，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北疆軍要做的不是牽制誰，而是守住山海關，防止日軍從華北方向進入東北。他在回電中寫道：“北疆軍將守住山海關，防止日軍從華北方向進入東北。北疆不主動進入關內作戰，但山海關方向的防線由北疆軍全權負責。”
同一天，楊靖宇在蒙江密營裡收到了北疆方面的通報。信使穿過封鎖線送來了一份簡要通報，內容是關於盧溝橋事變的最新進展。楊靖宇看完之後把信放在炭火邊，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帳簾一角往外看了看。營地裡的火堆正在夜色中燃燒，火光映在帳篷的布面上。他轉過身來，對帳篷裡的幾個團長說了一句：“山海關那邊要打。各團進入戰備狀態，偵察兵沿邊境線加強巡邏，一旦發現異常立即上報。”
同一天，第二帝國方向也收到了北疆方面的通報。阿納斯塔西婭在鎮公所裡召集了三位蘇聯元帥和切爾尼亞耶夫，把盧溝橋事變的訊息通報了一遍。圖哈切夫斯基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俄語說了一句。翻譯轉述：“他說，日本在華北動手了，下一步可能是蘇聯。德國和日本正在靠攏，如果日本從東面進攻蘇聯，蘇聯就要兩線作戰。”
阿納斯塔西婭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第二帝國的防線要加固。三位元帥協助切爾尼亞耶夫制定防禦預案，沙俄防衛第一師、第二師、第三師加強邊境巡邏。民兵進入待命狀態，各定居點的哨位增加值班人員。”
同一天，如振軍從柏林發回的電報到了。電文提到，第二批海軍學員的結業安排已經完成，第一批學員已回國，第二批學員將隨如振軍一同啟程。安娜和嬰兒如柏隨行。歸國路線是柏林-莫斯科-西伯利亞鐵路-哈爾濱。如振軍在電報末尾加了一句：“學員們在柏林聽到盧溝橋的訊息，都要求儘快回國參戰。”
老子看完電報後，讓福安擬了一封回電：“第一批學員已經回國，正在旅順港接收艦艇。第二批學員隨你一同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安娜和如柏的行程安排好，路上不要耽擱。到了哈爾濱之後，直接到省公署來。”
7月10日，山海關方向的偵察報告陸續傳回哈爾濱。日軍在華北的進攻持續推進，平津地區的戰況正在升級。山海關方向的日軍偵察活動有所增加，但尚未向關外推進。北疆軍新編第七師在長城沿線完成了第一階段的防禦部署，騎兵師從熱河方向向山海關側翼機動，在長城內側的幾個隘口設定了觀察哨和通訊點。
當天傍晚，老子站在省公署二樓的窗前。松花江的夜色在窗外平緩地鋪開，遠處城北機場跑道的燈光沿著跑道邊緣逐次亮起。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邊，把地圖捲起來放進木筒裡。那根線正在穿過夜色和晨光，穿過正在盧溝橋一帶抵抗的中國守軍和正在向平津地區增兵的日軍，穿過正在山海關方向構築工事的新編第七師和正在側翼機動的騎兵師，穿過正在第二帝國加強巡邏的沙俄防衛師和正在制定防禦預案的蘇聯元帥，穿過正在柏林啟程回國的如振軍和安娜，在下一個黎明到來之前，接入所有正在等待的埠，等待著山海關方向的第一聲槍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