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6年,3月初。哈爾濱。
張學良從北平發來的電報在3月2日到了哈爾濱。電文措辭客氣,大意是:東北四省已經光復,奉天、吉林、黑龍江、熱河均已納入北疆行政區管轄,東北軍舊部散落關內各地,長期駐防華北,糧餉不繼,士氣低落。若北疆方面同意,他願率東北軍舊部出關,回到瀋陽、長春等地,替北疆軍分擔一部分駐防任務。電報末尾加了一句:“學生之意,在於為老師分憂。若老師允准,學生將盡快安排部隊北上。”
老子在書房裡把電報看完,放在桌上,沒有立刻回電。蔣百里坐在對面,手裡也拿著一份抄件,看完之後放在桌面上,開口說了一句:“少帥想回來。他說‘分擔駐防任務’,意思是想以獨立建制回來,不歸北疆指揮。他說‘東北軍舊部’,意思是想把散落在關內的舊部重新聚攏,以北疆的名義養兵。他說‘為老師分憂’,意思是想借北疆的名義把部隊拉回東北,然後慢慢恢復自己的勢力。”
老子把茶碗擱在桌上:“回電。措辭客氣,但要把話說清楚——東北四省的駐防任務由北疆軍負責,不需要外部力量分擔。東北軍舊部願意北上參加北疆軍的,經過整編後可以編入各師,以個人身份加入,不以建制單位加入。東北的行政事務由東北行政委員會統一管理,不另設機構。”
蔣百里把回電的要點記下來,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東北軍舊部中有一部分人已經投奔北疆,編入了各師。這些人現在已經是北疆軍的正式編制,不能再被舊部拉回去。少帥如果派人聯絡這些人,需要提前打招呼。軍隊有軍隊的規矩,不能私下串聯。”
“讓張景惠的特務部留意一下。如果有人私下聯絡舊部,企圖拉攏建制,由軍法處按規矩辦。”
同一天,張學良在北平收到了一封來自北疆行政區的正式公告。公告措辭客氣,但內容清楚:東北四省的駐防任務由北疆軍負責,不需要外部力量分擔。東北軍舊部願意北上參加北疆軍的,經過整編後可以編入各師,以個人身份加入,不以建制單位加入。東北的行政事務由東北行政委員會統一管理,不另設機構。如果少帥願意來哈爾濱,可以安排時間面談,但具體事項需要提前明確。
張學良把公告看了兩遍,放在桌上,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窗外,北平的春寒還沒有退盡,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條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幾個號碼,讓副官安排與幾位東北軍舊部將領的會面。但接下來的幾天,他的聯絡並不順利。派人去聯絡幾位已經投奔北疆的舊部,對方回話客氣,但措辭清楚:“已經在北疆軍編制內,一切聽北疆軍安排,不能再參與舊部的行動。”再派人去聯絡幾位仍在關內的舊部,對方猶豫不決,有人推脫,有人沉默,有人直接回絕:“少帥,北疆那邊有公告,咱們還是別摻和了。”
3月中旬,張學良又發來了一封電報,措辭比上一封更短,大意是:既然北疆方面有明確安排,學生不再堅持。但華北局勢吃緊,東北軍舊部在關內難以維持,希望能得到北疆方面的一些糧餉接濟。電文末尾加了一句:“學生處境艱難,望老師體諒。”
老子看完之後把電報放在桌上,對蔣百里說了一句:“糧餉可以給,但人不能來。給北平方面回電——北疆方面可以按季度撥付一筆糧餉,用於東北軍舊部在關內的維持費用,不附加任何條件。但部隊不能出關,不能以北疆的名義在關內活動,不能參與華北的任何軍事行動。這筆錢是接濟舊部,不是養兵。”
回電在當天下午發出。與此同時,老子讓福安擬了一份公告,以“北疆行政區行政長官如意致張學良”的形式,公開發布。公告措辭正式,內容明確,登在哈爾濱、瀋陽、長春、北平、天津各報的頭版。公告大意如下:
“東北四省已經光復,東北行政委員會即將掛牌。東北的駐防任務由北疆軍負責,不需要外部力量分擔。東北軍舊部願意北上參加北疆軍的,經過整編後可以編入各師,以個人身份加入,不以建制單位加入。華北局勢吃緊,但北疆不介入關內事務。張學良將軍若有意為國立功,可以將目光投向西北——迪化、甘肅、山西等地,都是國家邊疆重地,需要有人去經營。西安一帶的事務,請少帥不要多摻和。”
這份公告在北平、天津、上海等地引起了不小的反響。北平的幾家報紙在轉載時加了不同的標題,有的寫“北疆區拒張學良回東北”,有的寫“如意致張學良:去西北,別去西安”。張學良在北平看到公告時,坐在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又放下了。他讓副官把近期與幾位東北軍舊部的往來電報整理出來,擺在桌面上,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之後,他把那些電報收進抽屜裡,鎖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北平的暮色正在從城牆上漫過來,遠處有幾隻鴿子從屋脊上飛起來,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盤旋了兩圈,又落回去了。
同一天,楊靖宇在蒙江密營裡收到了北疆方面的整編命令。他領導的抗日聯合作戰部隊正式編入北疆軍序列,番號為“抗日聯合作戰一師”,由楊靖宇任師長。全師約六千餘人,下轄三個團,分佈在遼南、遼東和吉林南部山區。整編後,抗日聯合作戰一師的糧餉、裝備和訓練由北疆軍統一調配,作戰任務由北疆軍參謀部統一部署。部隊駐防區域不變,繼續負責東北東南部山區和邊境地帶的治安和警戒任務。東北境內已無日軍據點,部隊的任務轉為邊境警戒和山區治安,各團分駐遼東、遼南和吉林南部,負責監視邊境方向的動向,配合北疆軍主力防禦中蘇邊境。
楊靖宇在密營的帳篷裡把整編命令看了一遍,放在炭火邊。他沒有多說什麼,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帳簾一角往外看了看。營地裡的火堆正在夜色中燃燒,火光映在帳篷的布面上,把那些正在休息和正在守夜的戰士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
同一天,老子在書房裡把各路電報整理在一起,用鎮紙壓住邊角。他在彙總表末尾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少帥想回東北,沒讓。東北軍舊部以個人身份編入北疆軍,不以建制加入。華北方向繼續關注,但不介入關內事務。抗日聯合作戰一師已完成整編,駐防東南部山區和邊境地帶。張學良方面,如果執意要摻和關內的事,隨他去。但東北軍的舊部不能被他拉走。”
窗外夜色已深,城北機場的跑道上,幾架戰鬥機正在滑行進入停機位,機翼上的航行燈在暮色中閃爍。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邊,把地圖捲起來放進木筒裡。那根線正在穿過夜色和晨光,穿過正在北平徘徊的張學良和他鎖進抽屜裡的往來電報,穿過正在中蘇邊境構築工事的新編第五師,穿過正在柏林和舊金山學習的海軍學員和他們發回的家書,在下一個黎明到來之前,接入所有正在等待的埠,等待著中蘇邊境的局勢進一步明朗,等待著張學良最終選擇自己的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