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像只受驚的兔子，溜著傳功廣場的邊兒，一溜煙鑽進了外門區域那蛛網般錯綜複雜的小巷裡。他七拐八繞，專挑人少、陰暗、散發著陳舊黴味的地方走，直到確認身後絕無跟蹤，才在一個堆放廢棄雜物、幾乎被遺忘的牆角旮旯裡停了下來，背靠著長滿青苔的潮溼牆壁，長長吁出一口氣。
“嚇死爹了……”他拍著胸口，感覺心臟還在怦怦亂跳。那中年執事的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差點就把他這身偽裝給照穿了。“這雲山宗，水比想象中深啊，一個外門執事都這麼厲害？”
他再也不敢小覷這“新手村”。必須更加小心，更加低調，把自己徹底埋進這外門弟子的灰色洪流裡，當一粒最不起眼的塵埃。
接下來的日子，林凡完美踐行了他的“塵埃”計劃。
他每天準時出現在膳堂，捧著那個粗陶大碗，眼巴巴排隊，領到那碗蘊靈谷粥和粗麵饅頭後，總是縮到最角落的桌子，埋頭猛吃，吃完就走，絕不與人交談。偶爾有熱心（或者八卦）的弟子想跟他搭話，他也只是抬起茫然的眼，露出憨厚又帶點羞澀的笑，用幾個簡單的音節或者笨拙的擺手回應，久而久之，大家都覺得這個新來的小子有點木訥，不太靈光，便也懶得再理會他。
他不再去傳功廣場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表演”修煉。而是每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就溜達到外門區域後山一片荒廢的藥圃附近。這裡雜草叢生，靈氣相對稀薄，平時鬼影子都沒一個，正是“摸魚”修煉的絕佳場所。
他找了一塊半截埋進土裡的破石碑後面坐下，裝模作樣地拿出那枚玉簡貼在額頭，皺著眉頭，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在艱難參悟《引氣訣》。實際上，他體內那被壓制到極致的吞噬訣，正以蝸牛爬行的速度，極其緩慢、近乎停滯地汲取著周圍稀薄的靈氣，維持著自身修為不跌境即可，絕大部分心神，則用在模擬那種“感應靈氣異常艱難”的精神狀態上——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搖頭嘆息，時而露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欣喜”（假裝感應到了一絲），旋即又轉為“沮喪”（假裝那絲感覺消失了）。
若是有人偶然路過，看到這一幕，也只會覺得這是個資質駑鈍、修煉刻苦卻進展寥寥的可憐蟲，絕不會多看一眼。
除了“修煉”，外門弟子還需完成雜役。林凡被分配到的任務是每天去柴房劈夠一定數量的柴火。這活兒又髒又累，還沒什麼油水，一般弟子都避之不及，但對林凡來說卻是正中下懷。
他拎著那把宗門配發的、鏽跡斑斑的柴刀，對著那些堅硬如鐵的“鐵木”，開始了他的“表演”。他故意不用絲毫能量，全憑肉身力氣，掄起柴刀，笨拙地砍下。刀鋒往往只能在木頭上留下一個淺白的印子，震得他手臂發麻。他便呲牙咧嘴，甩甩手，喘幾口粗氣，再繼續砍。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一天下來，累得滿頭大汗，灰頭土臉，也才勉強完成最低限額。
負責管理柴房的那個胖執事，起初還罵罵咧咧，嫌他手腳太慢，後來見他每天準時來，累死累活從不偷懶，雖然笨了點，但態度還算端正，也就懶得再多費口舌，只當多了個幹苦力的傻子。
林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資質平庸、性格木訥、幹活賣力但效率低下”的標準外門底層弟子形象。像他這樣的弟子，在雲山宗外門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如同河底的泥沙，無人關注，默默無聞。
時間就在這種刻意營造的平淡和忙碌中悄然流逝。一晃，一個月過去了。
林凡已經徹底熟悉了外門的生活節奏。每天劈柴、喝粥、去後山荒藥圃“摸魚”，三點一線，規律得如同上了發條的鐘擺。他腰間那個代表外門弟子身份的木質令牌，已經被摩挲得有些光滑。體內的修為，在刻意壓制和緩慢汲取下，依舊穩固在築基初期，沒有絲毫增長，但根基卻被磨礪得更加紮實，對力量的掌控也愈發精細。
他就像一顆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這一日，他照例在膳堂角落啃著饅頭，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豎著，捕捉著周圍弟子們吃飯時的閒聊。這是他獲取外界資訊的重要渠道。
大部分談論的都是些宗門瑣事，哪個師姐更漂亮，哪個師兄修煉快，哪個執事更嚴厲之類的。林凡聽得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几個看起來入門稍早幾年的弟子，壓低了聲音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前幾天坊市裡來了幾個生面孔，到處打聽‘沉星礁’那邊的事……”
“沉星礁？就是前段時間鬧出大動靜，聽說整個礁島都塌了的那片死寂海域？”
“對！就是那兒！據說那地方以前可能有古修士遺蹟，這次崩塌，引來了不少勢力探查……”
“嘁，能探查到什麼？那片海域現在亂流縱橫，危險得很，去了幾波人都灰頭土臉回來了，屁都沒找到。我看啊，就算真有什麼遺蹟，也早就跟著一起沉海底餵魚了。”
“不過說來也怪，當時崩塌的動靜那麼大，據說千里之外都能看到異象沖天，怎麼就沒蹦出幾件寶貝呢？”
“誰知道呢……也許寶貝早被人捷足先登了？嘿嘿……”
林凡拿著饅頭的手，微微一頓。沉星礁？古修士遺蹟？他立刻聯想到了自己逃離的那座荒島和沉沒的遺蹟。看來，那地方的異動果然引起了外界注意，而且傳聞已經發酵開了。
他不動聲色，繼續豎著耳朵聽。
另一個弟子插嘴道：“不止沉星礁呢！我還聽說，黑沼域那邊也不太平，有幾個小家族一夜之間被滅了門，據說現場留下了很詭異的痕跡，不像人乾的……”
“還有還有，東邊金沙灣最近出現了‘海市蜃樓’，裡面影影綽綽好像有仙宮樓閣，吸引了不少人去看，結果毛都沒有，估計又是哪個缺德玩意放的幻術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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