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正在客棧整理行裝,準備按計劃前去錢府致歉。他特意選了件素淨道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連眉心的紅印都用粉仔細遮蓋。兩個師弟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準備好的禮物。
就在他們踏出客棧大門時,整條街突然安靜下來。
天空像是被潑了濃血,暗紅色的雲層翻滾湧動。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順著街道蔓延,路邊的野貓弓起背發出淒厲尖叫,店鋪門板砰砰作響,攤販手忙腳亂地收拾貨物。
一道血光從雲層中劈落,砸在街道正中央。青石板路面的裂紋像蛛網般擴散,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血光散去,現出三道身影。為首那人披著血紅斗篷,臉上佈滿猙獰疤痕,右手戴著一隻金屬手套,手套上沾著凝固的血塊。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煞氣就讓整條街的溫度驟降。
“血手屠剛...”周清瞳孔猛縮,下意識將師弟護在身後。
屠剛根本沒看周清,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錢府方向。他邁開腳步,靴子踩在裂縫滲出的血水上,發出黏膩的聲響。所過之處,石板變成焦黑色,路旁的柳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一個賣菜的老漢躲閃不及,菜筐被屠剛的衣角掃到。筐裡的青菜瞬間腐爛發黑,散發出刺鼻臭味。老漢嚇得癱坐在地,褲襠溼了一片。
屠剛身後的兩個弟子發出嗤笑。左邊那個甩出一道血鞭,鞭子抽在老漢身旁,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焦痕。
“滾。”
老漢連滾帶爬地逃走了,連菜筐都不敢撿。
周清握緊劍柄,指節發白。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出手,只是帶著師弟退到街邊。青雲宗與血煞宗素有嫌隙,此刻起衝突絕非明智之舉。
屠剛在錢府大門前停下。他抬起戴著金屬手套的右手,對著硃紅大門輕輕一按。
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在門面上蔓延。眼看大門就要碎裂,門楣上突然掉下一塊匾額。那匾額不偏不倚砸向屠剛頭頂,他側身閃避,手上的動作自然中斷。
匾額摔在地上碎成幾塊,露出裡面藏著的鳥窩。三四隻雛鳥在碎木片裡嘰嘰喳喳,撲騰著沒長毛的翅膀。
屠剛臉色陰沉,再次抬手。這次他掌心凝聚出一團蠕動血球,血球表面浮現出痛苦扭曲的人臉。
就在血球即將脫手時,錢府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錢多多探出半個身子,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誰啊大清早的...”他話說到一半,看見門外的陣勢,胖臉瞬間慘白。
屠剛手中的血球緩緩消散,他上下打量著錢多多,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海圖,交出來。”
錢多多兩腿發軟,扶著門框才沒摔倒:“這位...這位好漢...海圖在房裡...”
屠剛邁步就往裡闖,錢多多慌忙攔住:“好漢留步!俺這就去取,這就去取!”
他轉身要往院裡跑,屠剛的金屬手套已經扣住他肩膀。手套上傳來刺骨寒意,錢多多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帶路。”
錢多多哭喪著臉,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屠剛跟在他身後,兩個弟子守在門口,血紅的眼睛掃視著街面。周清和師弟站在對面茶樓二樓,密切關注著院內動靜。
院裡靜得出奇。屠剛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變成焦黑色。路旁的花草紛紛枯萎,連藏在草叢裡的蟋蟀都停止了鳴叫。
錢多多帶著屠剛穿過前院,來到客廳。他指著牆上的畫軸,聲音發顫:“海、海圖就在畫後面...”
屠剛抬手要掀畫軸,畫軸突然自己掉了下來。卷軸展開,上面畫的根本不是海圖,而張滑稽的豬頭畫像。豬頭咧著嘴笑,嘴角還叼著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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