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還跪在地上沒起來,胖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他看見林凡慢悠悠踱進廚房,拎出個小炭爐放在院中石桌上,那爐子上坐著個陶壺,壺嘴正冒出嫋嫋白氣。
“前輩...”錢多多哽咽著開口,“剛才...”
林凡擺擺手示意他閉嘴,專注地盯著陶壺。壺中水聲漸漸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他拎起水壺,手腕輕轉,熱水衝進茶壺,茶葉在壺中舒展翻滾。
遠處天空再次暗沉下來。這次不是血雲,而是更可怕的景象——整片天空變成暗紅色,雲層中浮現出巨大的血色漩渦。漩渦中心緩緩睜開一隻眼睛,那眼珠完全由鮮血凝聚,瞳孔深處燃燒著綠色鬼火。
“血煞天眼!”周清失聲驚呼,“他們居然請動了鎮宗大陣!”
年輕弟子牙齒打顫:“師兄,咱們要不要逃?”
周清死死盯著那隻天眼,指尖掐進掌心。血煞天眼是血煞宗護宗大陣的投影,傳說能滅殺金丹修士。他沒想到對方為了對付錢府,連這等底牌都動用了。
天眼緩緩轉動,瞳孔鎖定錢府。一道血光從瞳孔射出,那光芒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街面青石板無聲化作粉末,兩側房屋像被無形巨手推倒,磚瓦木樑還沒落地就分解成最細微的塵埃。
錢多多嚇得閉眼等死,耳邊卻傳來倒水聲。他偷偷睜眼,看見林凡正拎著茶壺往杯裡注水。那道毀天滅地的血光懸在院牆上空,像是撞上無形牆壁,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
血光越來越粗,天眼瞳孔中的鬼火跳動得越發劇烈。又一道血光加入,緊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整整九道血光匯聚成洪流,帶著湮滅一切的氣勢衝擊著無形屏障。
屏障泛起漣漪,像石子投入湖面。漣漪中心緩緩浮現出個模糊圖案——竟是隻打哈欠的貓。
林凡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吵死了。”
他放下茶杯,右手隨意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響聲傳遍全城。那隻血色天眼突然眨了一下,瞳孔中的鬼火噗的熄滅。緊接著天眼表面浮現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最後轟然炸碎成漫天血雨。
血雨還沒落下就被院牆上的血嬰花吸收乾淨,花朵開得越發嬌豔,有幾株甚至結出紅彤彤的果子。
天空恢復晴朗,彷彿剛才的末日景象只是幻覺。只有街面上那道深深的溝壑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周清長長舒了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他看向錢府方向,眼中滿是敬畏。
錢多多癱坐在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他感覺自己在鬼門關前轉了好幾圈。
林凡抿了口茶,眉頭微皺:“火候過了。”
他拎起茶壺把茶水倒掉,重新燙壺置茶。動作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院品茗,完全沒把剛才的驚天變故放在眼裡。
遠處山巔,黑袍老者噴出大口鮮血。他面前的法壇炸得粉碎,四十九面陣旗盡數折斷。
“不可能...”他死死盯著流雲城方向,“便是元嬰修士也不可能...”
話未說完,他身上的法袍突然化作飛灰。緊接著是內甲、靴子、儲物袋...不過眨眼工夫,這位血煞宗三長老就變得赤條條,山風吹過光溜溜的身子,激起層層雞皮疙瘩。
“啊——!”淒厲慘叫響徹山巔。
流雲城這邊,林凡終於泡出滿意的茶湯。他斟了杯茶推到錢多多面前:“壓壓驚。”
錢多多顫抖著接過茶杯,咕咚咕咚灌下去,也嘗不出什麼滋味。
“前輩...”他放下茶杯,聲音還在發顫,“他們會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