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站在渡口邊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食盒是仙膳坊的,紅漆木蓋,銅釦把手,和他平時在軍營裡用的那個一模一樣。他的仙甲還沒換,肩甲上留著噬道者抓出來的三道爪痕,胸甲邊緣缺了一小塊,缺口處的斷茬已經磨圓了。他就那麼站在石臺的六邊形邊緣上,一隻手提著食盒,另一隻手叉著腰,像剛下班路過朋友家順便捎了頓飯。
林凡從石碑後面走出來,看著他,沉默了好幾息。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林凡問。
“極北渡口又不是什麼秘密。”柳白把食盒放在石臺上,蹲下來開啟蓋子,一層一層往外拿東西,“仙宮檔案裡有記載,只是大部分人懶得跑這麼遠。我跟鈞天天君要了一份舊地圖,順著你走的方向追過來的。你走得不快,我御劍飛了大半天就趕上了。”
他把拿出來的東西在石臺上一字排開。一碟醬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醃蘿蔔,一壺溫熱的靈米酒,兩隻杯子。食盒底層還有一隻烤得焦黃的燒雞,用油紙包著,拆開的時候還冒著熱氣,油脂滴在油紙上洇出幾個透明的圈。
“你跑什麼。”柳白把筷子擺好,抬起頭看他。
“我沒跑。”林凡在食盒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牛肉,“我只是不想參加表彰大會。”
“那不是表彰大會。”柳白也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是慶功宴。鈞天天君親自備的茶,你真的不去?”
“不去。上臺被人盯著看還要說感言,比噬道者還可怕。”
柳白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搖了搖頭。他端起酒杯朝林凡舉了舉,自己先幹了。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他用袖子一抹,又倒了一杯。
林凡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靈米酒不烈,入口綿軟,帶著淡淡的米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比姜老頭的劣質燒酒好喝多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時候喝燒酒更對味。
“仙城那邊怎麼樣?”林凡放下杯子。
“重建在進行。主要的防禦陣法已經恢復七成,剩下的也在抓緊修補。我替你擋了慶功宴的事,說你奉命提前出發執行機密任務了,暫時搪塞過去了。”柳白說道,夾起一塊蘿蔔咬得咯嘣脆,“但鈞天天君不是好糊弄的人,早晚會算總賬。你下次回仙城的時候,最好提前備一份檢討書。”
“就說我外出公幹英勇負傷導致記憶暫時缺失。”
“這個理由上次有人用過。”
“誰?”
“我。”柳白麵不改色。
林凡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小水珠從他袖口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食盒裡的燒雞,然後伸出一小股水流試圖去夠雞腿。柳白看到小水珠,愣了一下,然後拿筷子撕下一小條雞肉遞過去。小水珠用水流捲住雞肉嗖地縮回袖子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來,像老鼠在啃木頭。
“你養的?”柳白問。
“算是。它是小水珠,一種上古異水,平時不吃東西但偶爾會偷雞腿。”
“它上次偷我雞腿也被我看到了,”柳白看著林凡袖口鼓出來的那一小團還在動的形狀,笑了一聲,“那時候我就確認是你了。藏在暗處,偷偷幫忙,完事順人家雞腿。整個仙城找不出第二個。”
林凡沒接話,拿筷子夾起一塊最大的醬牛肉塞進嘴裡。柳白也沒再說,兩人就著極北渡口的混沌霧氣吃了一頓沉默的飯。燒雞的油香混著靈米酒的米香,在混沌氣息的包裹裡顯得格外突兀,但吃起來又格外踏實。遠處偶爾傳來混沌裂縫擴張的細微咔嚓聲,像是冰面在裂,又像是石頭在碎,但每次響聲過後,周圍又恢復那種悶悶的安靜。
吃到第三杯酒時,柳白放下杯子,從袖子裡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石臺上,推到林凡面前。令牌很小,通體暗紫色,正面刻著一道雷電紋,背面刻著一個“霄”字。材質看不出是什麼,摸上去溫溫的,像剛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紫霄令。鈞天天君讓我帶給你的,說在混沌海遇到仙宮舊部可以憑此令調動資源。”
林凡接過令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個“霄”字在混沌霧氣裡微微發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鈞天天君還說了什麼?”
“他說欠你一個人情。仙宮欠你一份債。”柳白說著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凡,用酒杯朝他點了點,“他還說你這人太能苟,讓你去混沌海別光顧著隱身,該炸的時候要炸。”
林凡把令牌收進儲物袋裡,應了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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