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順著玉簡上標記的座標方向漂了大半天。
混沌海里的長途移動和普通宇宙裡的趕路是兩回事。在星界你可以御劍飛行撕裂虛空一步跨過星系，但在混沌海里你只能像水草一樣隨波逐流，頂多偶爾蹬一腳區域性能量密集點加速一小段。林凡已經習慣了這種慢悠悠的節奏，甚至從裡面琢磨出了一些樂趣。
他把趕路當成一種修行。每一步都是在和混沌對話，每一次調整方向都是在理解混亂中的規律。泡泡有時候會從他袖子裡鑽出來，在周圍的混沌裡遊一小圈，追幾個零散的念頭碎片吃，吃飽了再鑽回去睡覺。半頁書全程裝死，只在林凡走偏方向的時候才會開口糾正一句。
道種的脈衝平穩而規律，像一個永不停歇的節拍器。林凡發現道種不光能指引方向，還能根據周圍混沌的狀態微調路線。遇到小片亂流區會自動繞開，遇到順流區會建議加速透過。苟聖造這東西的時候顯然把混沌海里的一切因素都考慮進去了。
走著走著，道種的脈衝突然變慢了一點點。
不是警告，是提醒。前方有異常能量場，需要減速觀察。林凡把速度降下來，收斂氣息，讓自己更像一團普通的混沌。他現在的偽裝功力已經可以騙過大部分低階混沌生物，但遇到厲害角色還是得靠道種幫忙。
前方的混沌之氣出現了異常的扭曲。
林凡遠遠看見一團光。那團光懸浮在混沌中，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光團的邊緣延伸出無數細長的觸鬚，觸鬚在混沌中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都會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那些痕跡不是顏色，不是能量，而是時間的褶皺。林凡能感覺到，每一條觸鬚掃過的地方，時間流速都變了。有的地方時間加速，混沌之氣瘋狂翻湧；有的地方時間減速，混沌之氣幾乎凝滯；還有的地方時間在來回震盪，混沌之氣像被按了迴圈播放鍵一樣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一隻時間水母。
比上次遇到的那隻小一些，傘狀體展開大概只有十幾丈寬。但它的姿態比上次那隻優美得多。觸鬚擺動的節奏像某種舞蹈，慢的時候像太極，快的時候像書法，每一條觸鬚都遵循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韻律。
林凡停在安全距離之外，仔細觀察。上次遇到時間水母他是繞著走的，但那是因為時間緊急，而且對混沌生物還不夠了解。這次他不趕時間，而且剛觀察完概念魚的完整生態，對這種高等混沌生物也產生了研究興趣。
時間水母漂在混沌中，像一個孤獨的舞者。它周圍沒有任何其他混沌生物，連最微小的概念碎片都被時間異常帶排斥在外。林凡注意到，水母的觸鬚之間有細微的差別。大部分觸鬚是半透明的，但有三條特別亮，亮得幾乎發白。這三條觸鬚比其他觸鬚更長更細，擺動的幅度也更大。
水母正在進食。
和概念魚不同，時間水母不吃念頭碎片。它吃的是時間本身。混沌海中到處都漂浮著破碎的時間片段，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快有的慢。時間水母用觸鬚把這些時間片段捕獲，拉進傘狀體內，然後在體內將它們融合成平滑的時間流，再吐出來。
林凡看得入神。這隻水母的動作實在太美了。每一次觸鬚的擺動都精確到毫釐，捕獲時間碎片的動作像摘花，融合時間流的動作像品茶。它不是一個混沌生物，更像一個在混沌裡做手藝的匠人。
泡泡從袖子裡探出腦袋，對著水母吐了一個很小的泡泡。泡泡裡的念頭是“好漂亮”。林凡點頭表示同意。
水母沒有注意到他們。它正專注於眼前的一小塊時間碎片。那塊碎片特別碎，已經碎成了渣，幾乎不能叫時間了，只能說是一些“曾經是時間”的粉末。水母用三條最亮的觸鬚輕輕地圍住這些粉末，一點一點地把它們攏在一起，然後全部吸進傘狀體。
傘狀體亮了一下。那些時間粉末在它體內被重新熔鍊，變成了一條細小的、連續的時間流。水母把這條時間流吐出來，它飄在混沌中，像一根發光的絲線。
林凡驚了。這隻水母不是在進食，是在修復。它把混沌中破碎的時間重新拼接成完整的流。這不光是生存行為，更接近於某種本能的維護工作，像蜜蜂授粉，像蚯蚓鬆土。
“時間水母是混沌海的時間維護者。”林凡低聲說。
“有可能，”半頁書說，“生態位。每個生態位都有對應的物種。概念魚負責清理念頭碎片，時間水母負責修復時間碎片。混沌海里應該還有負責其他法則碎片的生物。”
水母繼續它的工作。林凡悄悄靠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他沒有敵意，也沒有殺意，只是純粹的好奇。水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一條觸鬚轉過來，對準了他的方向。
林凡趕緊停下。
觸鬚在他前方几丈的地方停住了。它沒有攻擊，只是在那裡來回擺動，像是在嗅聞。林凡保持靜止，讓混沌之氣自然流過身體，散發出無害的氣息。泡泡也縮排袖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
觸鬚收了回去。水母判定這個外來者沒有威脅，繼續忙自己的事。
林凡鬆了一口氣。他繞到水母側面，找了一個視角更好的位置。水母的傘狀體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核心，核心的形狀像一個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往下流，下半部分的沙子往上流，形成了一個迴圈。
那個沙漏就是時間水母的核心器官。它在不斷地處理時間碎片，把破碎的時間重新組織成完整的時間流。林凡仔細觀察那個沙漏的運作方式，越看越覺得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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