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嬋坐在隔離觀察室的床邊,指尖無意識地在純白床單上劃過。一道幽藍的符文一閃而逝,沒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跡,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微弱能量漣漪。她抬起手,凝視著自己的指尖,那抹幽藍已悄然隱沒。
門滑開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楊默走了進來,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步伐穩定。他身後跟著一名醫療官,但沒有進入,只是站在門口待命。
“感覺怎麼樣?”楊默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卻仔細地掃過她的臉龐,似乎在尋找任何細微的變化。
蘇嬋放下手,抬眼看他。她的眼神很靜,像深潭,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迷茫的空靈,而是沉澱下某種清晰卻複雜的東西。“我很好。”她的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但底下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質感,“比任何時候都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力量很穩定,不再衝突。”
楊默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沒有急於追問細節。“‘猩紅尖塔’被觀測者抹除,沼澤區域的威脅等級暫時下降。我們帶回了關鍵資料,也付出了代價。”他簡單陳述了結果,沒有渲染過程的慘烈。
蘇嬋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楊默略顯疲憊的眉眼和肩膀上隱約透出的繃帶輪廓。“我看到了。”她說,指的是昏迷前最後的景象,“也感覺到了……它的‘注視’。”
這個“它”,指的是觀測者。她能感覺到,楊默也能理解。
“關於你展現的力量,以及你現在的狀態,高層有疑慮。”楊默說得直接,“復興軍方面希望獲得‘研究’許可權,星槎號內部也有不同聲音。”
蘇嬋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帶著點嘲諷,又像是瞭然。“他們害怕了。”
“未知總會帶來恐懼。”楊默看著她,“你需要給他們,也給我們,一個明確的訊號。你依然是蘇嬋,是星槎號的蘇嬋,是人類陣營的蘇嬋。”
這話帶著重量,是一個需要她親自確認的定位。
蘇嬋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觀察窗前,看著外面走廊冰冷的金屬牆壁。歸墟的呼喚和那片光之深海的影像仍在意識深處低迴,帶著強大的誘惑。但當她回想起沼澤中陸星野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楊默強撐精神引導隊伍突圍的側臉,還有那些隊員混雜著恐懼與希望的眼神……另一種牽引力同樣牢固。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戶,面向楊默。“我不會去復興軍,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實驗品。”她的語氣平靜卻堅定,“我的力量屬於我自己。至於如何使用……”她停頓了一下,眼眸中幽藍光芒一閃而逝,“在必要的時候,我會站在需要我的這一邊。”
這不是一個完全令高層安心的答案,但卻是楊默預料之中,也是他能接受的底線。她保持了獨立性,但也劃清了陣營。
“我明白了。”楊默點頭,“我會處理外界的壓力。但你暫時還需要留在這裡,一方面是進一步觀察確保穩定,另一方面……”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她,“你需要時間真正掌控這份力量,理解它,而不是被它驅使。歸墟不會只有‘共鳴’。”
他暗示了歸墟可能還有後續動作。
蘇嬋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了這個安排。她確實需要時間,不僅僅是掌控力量,更是釐清自己。
就在這時,楊默的個人終端發出急促的震動。他看了一眼資訊,眉頭瞬間蹙緊。
“怎麼了?”蘇嬋察覺到他神色變化。
楊默抬起頭,眼神凝重:“剛剛收到深空探測陣列的緊急報告。在之前定位的那個‘座標’附近,也就是獵戶座旋臂邊緣那片理論上空無一物的星域,檢測到異常的空間褶皺現象……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特徵分析顯示,與‘守望者’遺蹟中發現的超空間航行尾跡,有高度相似性。”
那個被監考系統“格式化”的古老座標,並非死寂。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活動,或者……正在醒來。
蘇嬋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歸墟的呼喚,觀測者的注視,現在又多了一個來自遠古“格式化”之地的未知訊號。藍星的禁區,似乎正在與更廣闊的宇宙禁區產生聯絡。
而他們,站在所有風暴的交匯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