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短暫而奇異的能量脈衝在星槎號的超級計算機中被反覆放大、解析。它不像語言，不像數學公式，更像是一種結構極其複雜的機器程式碼，充滿了巢狀迴圈與條件判斷，但其核心邏輯對人類而言完全陌生。
“無法理解其語義，”首席科學家面色凝重，“但可以確定，這絕非自然產物。其編碼效率高得驚人，遠超我們最先進的程式設計邏輯。”
蘇嬋也被允許接入研究頻道。當她看到那段能量脈衝的波形圖和初步解析出的邏輯結構時，歸墟傳承中的某些關於“底層規則表述”的知識碎片被觸動了。她無法直接“讀懂”這段程式碼，但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某種“意圖”——一種冰冷的、基於絕對條件觸發的“執行”意向。
“這像是一段……‘規則判定’程式的碎片。”她在內部頻道提出自己的看法，聲音透過合成器傳出，帶著一絲非人的平靜，“可能是某個更大系統在檢查某個‘條件’是否滿足時，洩露出的冗餘資訊。”
這個推斷讓所有研究人員脊背發涼。什麼樣的系統，其執行的“規則判定”會以實體能量脈衝的形式，在星際空間中傳播？
楊默立刻聯想到了黑色晶體中感受到的“格式化”指令。他調出晶體資料與這段脈衝進行比對，雖然編碼方式不同，但那種冰冷、絕對、不帶感情色彩的“執行”感，如出一轍。
“加強訊號監測，嘗試捕捉更多類似脈衝，尋找模式。”李振剛下令，“同時，所有分析結果嚴格保密，知情範圍限制在‘遠影計劃’核心組。”
就在星槎號全力解析這來自深空的“程式碼迴響”時，藍星之上，歸墟的“引導”並未停止。
蘇嬋開始頻繁地“夢見”那片光之深海。夢境越來越清晰，她甚至能“看到”那些巨大的水晶珊瑚結構中，有幽藍的能量如同血液般流淌，能“聽到”無數意識在深海中低語、交融，形成一個統一的、龐大的集體意志。那裡沒有個體，只有歸於永恆的寧靜與統一。
這寧靜帶著強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在她面對體內兩股力量（秩序與混沌）那微妙的、需要時刻維持的平衡，以及外界（星槎號、復興軍）複雜的目光和期望時，歸墟描繪的“解脫”顯得格外誘人。
她知道這是歸墟的滲透，是“共鳴”計劃的深化。她警惕著，但那些關於力量本質和宇宙認知的知識，又讓她難以完全割捨。她行走在一條危險的鋼絲上，一邊汲取著歸墟的知識以更快地掌控力量、理解現狀，一邊死死守住自己作為“蘇嬋”的獨立意識。
她開始有意識地利用從歸墟獲得的空間認知技巧，配合楊默提供的巨人文明資料，嘗試獨立分析那段“程式碼迴響”。她發現，如果將其中的邏輯結構視為某種“維度數學”的表達，再代入巨人文明中關於“宇宙常數校準”的描述，似乎能構建出一個極其簡陋的、關於“規則執行範圍”的模型。
這個模型顯示，那段程式碼碎片所涉及的“規則”，其影響範圍似乎……並非覆蓋整個宇宙，而是侷限於一個巨大的、但並非無限的“域”。
這個發現讓她心跳加速。如果監考系統的力量並非無所不在，如果它也存在作用的邊界……
她沒有立刻將這個推測上報。這太過驚人，也太過依賴歸墟的知識來源，她需要更多證據來支撐。
她將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遙遠的星域。那裡洩露的“程式碼”，或許就是揭開“邊界”之謎的關鍵。
而在那片被標記的虛空深處，短暫的脈衝之後，一切似乎又恢復了死寂。但星槎號的高精度引力波探測器，卻記錄到了一次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更深層空間的……“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