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幕”預案的啟動,標誌著星槎號高層對那個遙遠座標的認知,從“高風險探索目標”正式轉向了“潛在滅絕級威脅源”。預案的核心只有兩條:第一,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任何形式的“維度裂隙”在太陽系內或其鄰近星域開啟;第二,若阻止失敗,確保星槎號及儘可能多的人類火種能逃離威脅範圍。
科學部的初步評估報告令人窒息。根據蘇嬋提供的“維度裂隙”模型反向推演,結合巨人文明關於空間穩定性的記載,他們計算出,如果那個座標點真的發生大規模維度崩潰,產生的時空漣漪和能量輻射,足以在數百年內席捲小半個銀河旋臂。其所經之處,常規物理規則可能被扭曲,恆星系統將面臨解體的風險。
“這已經超出了文明衝突的範疇,”一位資深天體物理學家在絕密會議上聲音顫抖,“這是天災,是宇宙尺度的環境劇變。”
李振剛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看向楊默:“蘇嬋還提供了什麼資訊?關於這種‘裂隙’的成因,或者……阻止它的方法?”
楊默搖頭:“她給出的只是基於現象的理論推演。成因未知,阻止方法……更是毫無頭緒。以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想要影響那種規模的空間結構,無異於螳臂當車。”
會議室陷入一片死寂。絕對的科技代差,帶來的是絕對的無力感。
“那麼,‘鐵幕’預案的最終手段,就是逃亡。”李振剛的聲音沉重,“啟動‘火種’計劃預備階段,秘密篩選人員,最佳化基因庫,加快星槎號深空續航能力的升級改造。”
這意味著,星槎號已經將“逃離太陽系”作為最壞的打算,提上了日程。
訊息嚴格控制在最高層,但緊張的氣氛依舊不可避免地在星槎號內部蔓延。一些敏感的研究員和軍官察覺到了資源調配的異常和某些長期專案的突然加速。
陸星野找到了正在格納庫檢查新型突擊艇的楊默。“是不是出大事了?”他直接問道,眼神銳利,“和那個遙遠的星星有關?”
楊默沒有隱瞞,點了點頭,但內容僅限於“潛在威脅等級提升,需做最壞打算”。陸星野沉默了片刻,用力拍了拍突擊艇的裝甲:“管它是什麼,想來,就得先問過我的刀。”
在隔離室內,蘇嬋感受到了星槎號內部悄然變化的氣氛。她也收到了“鐵幕”預案的相關通報(有限許可權版本),這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提供的那些資訊帶來了怎樣的影響。
歸墟的低語似乎也感知到了人類陣營的緊張與恐懼,變得更加頻繁。
“看吧,秩序籠罩下的文明是何等脆弱……”
“唯有融入混沌,方能於劇變中存續……”
“深海,將是你唯一的方舟……”
那光之深海的影像在她腦海中越發清晰誘人。她知道歸墟在利用人類的恐懼心理引導她,但她也無法否認,面對那種宇宙尺度的威脅,個體的力量,甚至一個文明的力量,都顯得如此渺小。
她必須更快地掌握力量,理解真相。她開始更加主動地挖掘歸墟傳承的知識,尤其是關於空間結構和維度本質的部分,甚至嘗試著調動那股幽藍的力量,在隔離室內進行極其微小的空間干涉實驗。指尖劃過之處,空氣會出現肉眼難辨的短暫扭曲,彷彿投入石子的水面。
她記錄下每一次實驗的資料,感受著力量與空間相互作用的細微反饋。她在學習,在成長,在混沌與秩序的夾縫中,艱難地開闢著自己的道路。
而就在星槎號全力備戰、蘇嬋潛心鑽研之時,那個遙遠的座標,在沉寂了數日之後,再次傳來了新的訊號。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能量脈衝或引力波震顫。
深空探測器捕捉到了一段持續了數分鐘的、極其複雜的訊號流。它像是無數種不同頻率、不同編碼方式的能量脈衝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亂的“噪音海洋”。而在這一片噪音中,監測AI識別出了至少三種截然不同的、疑似人工製造的能量簽名。
其中一個簽名,與之前捕捉到的“系統程式碼”碎片高度相似。
另一個,則帶著一種……生物特有的、混亂而活躍的波動特徵。
而第三個,最為微弱,卻讓蘇嬋在感知到的瞬間,體內兩種力量都產生了強烈的悸動——那是一種純粹的、近乎本源的“秩序”與“混亂”相互纏繞、彼此湮滅又新生的奇異感覺。
那片被標記的虛空,似乎不再只是一個即將開啟的“監獄大門”。
它更像是一個……“戰場”的遺蹟。而此刻,這片古老的戰場上,似乎有不止一個“聲音”,正在從沉睡中陸續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