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十小時,是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中度過的。星槎號指揮中心,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緊鎖著主螢幕上那片能量已沸騰到極致的虛空。能量讀數早已突破圖表上限,空間畸變使得探測訊號都開始出現嚴重的失真和延遲。
蘇嬋構築的幽藍觀測結構懸浮在她身前,如同一個微型的星雲,將遠方那場宇宙級對抗的餘波,以更直觀的能量流動形式展現出來。她能“看”到代表系統的銀白色鎖鏈如何層層斷裂,又能“看”到那代表囚犯的、躁動不安的暗紅潮汐如何一次次衝擊著那片越來越薄的時空壁壘。
歸墟的低語已近乎咆哮,充滿了末日狂歡般的興奮。
“近了……很近了……”
“枷鎖即將崩斷……”
“迎接新生吧……”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也沒有刺目的能量洪流。
那片沸騰的噪音海洋,連同激烈對抗的訊號A和B,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掐滅,驟然陷入了絕對的、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探測器傳回的資料流猛地跌回背景噪音水平,彷彿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集體幻覺。
指揮中心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訊號呢?”李振剛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所有訊號……全部消失!能量讀數歸零!空間畸變正在快速平復!”監測員的聲音帶著茫然和驚恐,“目標區域……恢復‘正常’了!”
這詭異的平靜,比之前的狂暴更加令人不安。
楊默死死盯著那片看似恢復死寂的星域,心臟卻沉了下去。他絕不相信那場持續升級的對抗會以這種無聲無息的方式結束。
“不對……”他喃喃道,“不是結束……”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蘇嬋身前的幽藍觀測結構猛地劇烈震盪起來!她“看”到了——在那片看似平靜的虛空中心,一個“點”突兀地出現了。那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而是一個純粹的“無”,一個吞噬一切資訊和光的絕對黑暗之點。
那個黑點以超越物理規律的速度急劇擴張,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銀白與暗紅電弧的……空洞。
沒有聲音能從真空傳來,但所有注視著那片星域的人,靈魂深處都彷彿聽到了一聲什麼東西被徹底撕裂的、令人牙酸的脆響。
囚籠,破了。
空洞內部並非漆黑的虛無,而是翻滾著無法形容色彩的混沌亂流,時而呈現出規整的幾何結構,時而化作狂亂的生物組織形態,秩序與混亂在其中瘋狂交織、湮滅、重生。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任何現有科學指標衡量的“存在感”,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從那空洞中席捲而出!那不是能量衝擊,也不是物理力場,而是一種純粹的、碾壓性的“意志”的宣告,瞬間掃過廣袤的星域。
星槎號內部,所有具備精神感知能力的人,無論等級高低,都在這一刻如遭重擊,腦海中充斥著無盡的、古老的、帶著瘋狂笑意的嘶吼與呢喃!
陸星野悶哼一聲,扶住了旁邊的艙壁,額角青筋暴起。連他都感受到了那純粹意志帶來的恐怖壓力。
李振剛和楊默等沒有精神異能的普通人,雖然感受不到具體內容,卻也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與恐慌,彷彿食物鏈底端的生物遇到了天敵。
而隔離室內,蘇嬋首當其衝。那股意志掃過的瞬間,她身前的觀測結構轟然破碎,整個人如受重擊般向後跌去,撞在牆壁上。她體內的幽藍力量自主爆發,形成護盾將她包裹,才勉強抵禦住那意志的直接衝擊。
她臉色煞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上傳回的、那片區域最新的光學影像——一個巨大的、內部翻滾著混沌色彩的空洞,靜靜地懸浮在星海中,如同宇宙傷疤。
空洞邊緣,那些不穩定的銀白與暗紅電弧緩緩平息。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道模糊的、似乎由純粹陰影構成的、難以用語言描述其形態的“東西”,悄無聲息地從空洞中滑了出來,靜靜地懸浮在空洞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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