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嬋關於收割者體系內部可能存在“異常覺醒個體”的假設，在星槎號與復興軍高層都引發了激烈的討論。一部分人視之為天方夜譚，認為混沌的本質就是吞噬與同化，不可能產生真正的獨立意志。另一部分人則持審慎開放態度，認為“獨立樣本α”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明，主張投入資源進行更廣泛的調查和驗證。
最終，務實的態度佔據了上風。與其爭論可能性，不如去驗證。一個代號為“深潛者”的秘密聯合調查計劃被制定出來，目標並非正面戰場，而是深入被收割者佔據或曾經活躍的區域，尋找類似“獨立樣本α”的能量特徵或異常行為模式，同時儘可能採集更多種類的樣本，尤其是具備較高複雜度的個體殘骸。
星槎號提供深空偵察、軌道支援和異能者專家（主要是蘇嬋），復興軍則負責提供地面引導、安全通道和部分本地化的科研力量。這次合作的深度遠超以往，雙方都拿出了相當的誠意，因為大家都隱約感覺到，他們可能正在觸及這場生存戰爭背後更深的層次。
“深潛者”計劃的第一個目標，選定在了中亞山區一個被廢棄的“靈能汲取塔”遺址。這座塔並非生產單位，而是收割者用來抽取地脈能量和干擾區域靈能環境的特殊建築，其結構複雜，理論上可能包含更多關於收割者能量操控和“意識網路”的資訊。
聯合小隊在夜幕掩護下潛入山區。遺址位於一個隱蔽的山谷中，高塔已然倒塌，只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和破碎的紫色晶體散落在荒蕪的地面上。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靈能擾動的酥麻感。
復興軍的嚮導低聲介紹：“這裡廢棄超過五個月了，我們的巡邏隊報告偶爾能檢測到微弱的能量閃光，但從未發現活動的收割者單位。”
蘇嬋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地面一塊冰冷的紫色晶體碎片。精神力滲入，她立刻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混沌躁動，但在這躁動深處，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頻率的“律動”。這律動很隱蔽，斷斷續續，像是在有意識地規避著什麼。
“有東西……還在下面活動，”蘇嬋站起身，指向山谷一側近乎垂直的巖壁，“能量痕跡指向巖壁深處，很微弱，而且……它在‘躲藏’。”
陸星野扛著巨刃，看向巖壁：“挖開？”
“不，”楊默搖頭，“如果它真的在躲藏，強攻可能會嚇跑它或引發不可控反應。蘇嬋，能嘗試溝通嗎？就像對石卵那樣。”
蘇嬋點點頭，走到巖壁前，將精神力混合著那微妙的平衡能量，如同輕柔的水流般，向著巖壁深處那微弱的律動滲透而去。她傳遞出“好奇”、“無害”、“交流”的簡單意向。
起初，那律動猛地一縮，幾乎消失。蘇嬋耐心地維持著輕柔的接觸，重複著意向。過了許久，那律動才極其謹慎地、試探性地重新出現，並反饋回一絲微弱而混亂的意念——“恐懼……監視……同類？不同？”
它感知到了蘇嬋精神力中蘊含的部分混沌特性（歸墟影響），卻又困惑於其中明顯的秩序成分和獨立意志。
“我不是你的‘指令源’，也不是你的敵人，”蘇嬋嘗試用更基礎的意念回應，“我在尋找……像你一樣，感到‘不同’的存在。”
巖壁深處的意念波動變得更加劇烈了一些，恐懼稍減，困惑和一種……近乎“渴望”的情緒瀰漫開來。“孤獨……破碎……指令……錯誤……”斷斷續續的意念傳來。
突然，巖壁上一塊不起眼的岩石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狹窄洞口，內部漆黑，散發出陳腐和微弱能量混合的氣味。
“它讓我們進去？”陸星野挑眉。
“它在邀請，或者……在測試。”蘇嬋看向楊默。
楊默略一沉吟，對小隊下令：“陸星野，你和我先進，蘇嬋居中，其他人洞口警戒，隨時準備接應。保持通訊暢通。”
洞內狹窄曲折，顯然並非人工開鑿，而是某種生物挖掘或改造的產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真菌的味道。前行了約三十米，洞穴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蜷縮著一個東西。
它大約有小型越野車大小，整體輪廓依稀能看出收割者“潛地獸”的影子，但甲殼顏色黯淡無光，佈滿了不正常的增生和萎縮，幾條肢體扭曲變形，其中一條甚至已經石化。它的頭部低垂，幾顆複眼黯淡地閃爍著不穩定的微光，警惕（或者說恐懼）地盯著闖入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體表一些甲殼縫隙和增生組織間，隱隱透出一種黯淡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淡藍色微光，與它本身的暗紅混沌色澤形成詭異對比。
“又一個……‘異類’。”蘇嬋輕聲道。她能感覺到，這個生物體內混亂的混沌能量與一種外來的、偏向穩定的能量（可能是某種它吞噬或感染的東西）發生了衝突和部分融合，導致它身體畸形，功能紊亂，同時也使它在一定程度上擺脫了集體意識的絕對控制，產生了微弱而痛苦的自我認知。
它害怕同類的發現（會被視為錯誤而清除），也害怕人類的攻擊（它仍是收割者外形）。它躲藏在這裡，孤獨地忍受著變異帶來的痛苦和對自身存在的迷茫。
蘇嬋再次嘗試與它建立連線，傳遞出平和與理解的意念。這一次，那生物的反應更加明顯，它發出一聲低沉而痛苦的嘶鳴，斷斷續續的意念傳來：“痛……改變……害怕……不想……吞噬……”
一個因“錯誤”而誕生，在痛苦與恐懼中掙扎求存的混沌個體。它或許弱小，畸形，但它證明了“異類”並非孤例。
“深潛者”計劃，在第一次行動中，就找到了一個活生生的、掙扎在覺醒邊緣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