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號拖著受損的艦體和突擊艇殘骸,如同負傷的巨獸,穿過大氣層,緩緩降落在“秩序之錨”基地專用的加固起降坪上。緊急搶修隊伍立刻蜂擁而上,受損的突擊艇被拖入機庫,星槎號主體也開始接受全面檢查和維護。
陸星野的突擊艇損毀嚴重,但他本人在撞擊前的瞬間啟動了緊急逃生系統,被星槎號成功回收,除了輕微的腦震盪和幾處擦傷,並無大礙。被從救生艙裡拖出來時,他還在罵罵咧咧:“那鬼東西真他媽的硬!”
醫療中心裡,蘇嬋接受了更全面的檢查,尤其是針對那個“觀測標記”。基地最先進的裝置也無法探測到標記的實體存在,只能從蘇嬋的精神波動中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非她自身的外來“附著感”。
“目前看來,它確實只是觀察,沒有主動干涉的跡象。”首席醫療官謹慎地評估,“但我們沒有任何手段移除或遮蔽它。只能由蘇嬋少尉自己時刻注意,警惕任何異常的精神或能量波動。”
楊默和李振剛在指揮中心覆盤整個遭遇戰。暗紅“獵犬”的出現,證實了“哨兵意識”不僅具備遠端感知和投射能力,而且攻擊性極強,反應迅速。
“它派出的這個‘獵犬’,能量強度雖然高,但戰術相對單一,更像是自動執行的清除程式。”楊默分析道,“這說明‘哨兵’的主要精力可能還在維持‘門’的穩定,或者警惕其他方向的威脅,對這裡的關注有限。但這次失敗,很可能引起它更高的警覺。”
“我們必須假設,它下次可能會派出更強、更智慧的追擊者,甚至可能縮短‘脈動之門’達到臨界點的時間。”李振剛面色凝重,“‘秩序共鳴網路’和巨人節點的啟用工作,必須再加快!”
基地的工程和科研部門開始了近乎不眠不休的連軸轉。根據復興軍共享的座標和星槎號自身的探測資料,另外三處疑似具備構建“秩序共鳴節點”潛力的地點被迅速確定:一處位於格陵蘭冰蓋下的古老地質異常區,一處是非洲大陸的撒哈拉之眼中心區域,還有一處則是在馬里亞納海溝深處探測到的微弱秩序能量反應。
三支聯合工程與科考隊被迅速組建,他們將攜帶預製模組和“鎮定石”核心,前往這些地點建立前哨並嘗試構建節點。同時,對巨人文明穩定節點的搜尋也全面鋪開,重點關注那些地質結構異常、神話傳說密集、且現代探測發現微弱規則能量反應的地點。
就在全球範圍的防禦網絡建設緊鑼密鼓展開時,蘇嬋卻提出了一個意外的請求。
“我想去‘斑駁’那裡待一段時間。”她對楊默說。
楊默有些意外:“為什麼?‘斑駁’的情況基本穩定了。”
“正是因為穩定,我才想去。”蘇嬋的目光投向地下隔離區的方向,“‘斑駁’是混沌與秩序在個體層面衝突與妥協的活標本。我體內的力量正在走向類似的……平衡,但更加複雜。我想近距離觀察它能量分層的動態變化,或許能幫我更好地理解和控制自身。而且,‘斑駁’體表菌毯的演化,也很有意思。”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阿賴耶’資料庫的監控下,在‘哨兵’的威脅下,我必須更快地掌握自己的力量。‘斑駁’那裡,相對安靜,也遠離主要的敏感研究區域。”
楊默考慮了片刻,同意了。他知道蘇嬋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梳理自身,而“斑駁”的隔離區確實是個相對獨立且安全的環境。他加強了隔離區外圍的安保,並指派了一名值得信任的醫療和科研人員定期巡查。
蘇嬋搬入了“斑駁”隔離區旁的一個簡易觀察站。巨大的畸變潛地獸對她早已熟悉,看到她進來,只是低低嗚咽了一聲,繼續趴伏在自己的能量墊上,體表淡藍光暈平穩流轉,身下的菌毯似乎又擴大、增厚了一點點。
蘇嬋沒有打擾它,只是靜靜坐在一旁,閉上眼睛,將精神力如同最輕柔的薄霧般散開,細緻地感知著“斑駁”體內那精妙而脆弱的能量分層,感受著兩種對立力量如何在痛苦中尋找到暫時的“相處之道”。同時,她也內視己身,對比著自身那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的平衡結構。
一天,兩天……時間在靜謐的觀察與內省中流逝。蘇嬋對自身力量的理解在加深,對那種微妙平衡的掌控似乎也細膩了一絲。歸墟的低語在她全神貫注時,彷彿被暫時遮蔽了。
然而,在第三天的深夜,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斑駁”,也不是蘇嬋自身。
而是來自……地下更深層。
一直平穩執行的基地能量監控系統,突然捕捉到一陣極其短暫、強度卻驚人的能量脈衝,從基地下方數千米深的地殼中爆發出來!脈衝的性質極其詭異,既非純粹的混沌,也非已知的秩序,更像是……某種被長期壓抑的“存在”驟然甦醒時,無意識釋放出的“心跳”!
脈衝掃過整個基地,所有電子裝置都出現了瞬間的干擾和紊亂。尤其是“斑駁”和蘇嬋所在的地下隔離區,受到的影響最為明顯。“斑駁”猛地驚醒,發出不安的嘶鳴,體內的能量平衡出現劇烈波動。蘇嬋也從冥想中被強行震出,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更讓人不安的是,在那道脈衝過後,基地的深層地質掃描器顯示,在基地正下方約五千米處,一個此前從未被探測到的、巨大的、不規則的空間裂隙,正在緩緩張開。裂隙邊緣的能量讀數混亂不堪,充滿了不祥的預兆。
彷彿“秩序之錨”基地的建立和運作,以及近期頻繁的能量活動包括星艦起降、節點建設、乃至蘇嬋的研究,無意中觸動或驚醒了某個沉睡在地球深處、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的東西。
基地的警報,在短暫的干擾後,淒厲地響徹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