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號如同浴血的巨人，在小行星帶邊緣的碎石與殘骸間蹣跚。艦體上新增的創傷觸目驚心——左側第三推進陣列徹底損毀，右舷裝甲被撕裂出一道長達百米的裂口，透過破損處能看到內部管線裸露，電火花如垂死的螢火蟲般閃爍。十六座炮塔有七座沉默，導彈庫存告罄，能量護盾在最後一次敵群衝擊後徹底崩潰，只能依靠船體本身那厚重的合金裝甲硬抗。
主控室內，燈光因能源不穩而明滅不定。楊默站在戰術臺前，臉上混雜著油汙、血跡和深深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面前的全息星圖上，代表混沌大軍的暗紅色光點數量已經減少了近半，但它們依舊頑強，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著星槎號不放。
“能源剩餘百分之十八，主炮冷卻系統損壞，強行發射有百分之四十炸膛風險。”武器官的聲音嘶啞，“近防彈藥還剩三個基數，只夠一次中等強度交火。”
“突擊艇編隊情況？”楊默問。
通訊頻道里傳來陸星野粗重的喘息，背景是尖銳的警報和金屬扭曲聲：“還剩六艘能飛，都帶傷。駕駛員傷亡過半……我這邊，左臂骨折，不影響砍人。”
“基地那邊有訊息嗎？”楊默看向通訊官。
“三十七分鐘前收到最後一條加密簡報，‘以毒攻毒’方案初步見效，地下汙染擴散暫時遏制。但李指揮強調，基地能源和防禦系統極度脆弱，無力支援我們。”通訊官頓了頓，“指揮，我們的返航視窗……正在關閉。”
星槎號剩餘的能源，不僅要支撐戰鬥，還要預留返回地球軌道的燃料。如果繼續纏鬥下去，他們將失去回家的能力。
楊默看著星圖上那些依舊在集結、準備下一次衝鋒的暗紅光點。他知道，必須做出決斷了。
“所有單位注意，執行‘斷尾’計劃。”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突擊艇編隊掩護，星槎號主引擎預熱，目標——敵群后方疑似母艦的能量聚集區。我們將進行最後一次突擊，然後……脫離戰場。”
“斷尾”計劃，是出發前制定的最終預案——集中所有剩餘火力，對敵軍指揮核心發動一次足以造成嚴重混亂的自殺式突擊，趁亂脫離。成功率不足三成，且突擊過程中星槎號將完全暴露在敵軍火力下。
但沒有選擇。
“明白。”陸星野的聲音傳來，沒有任何猶豫，“突擊艇編隊，跟我來，給指揮官開條路！”
六艘傷痕累累的突擊艇，如同離弦的箭，從星槎號側翼衝出，迎著重新撲來的敵群，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它們不再顧及自身防禦，將全部能量注入引擎和武器，在敵群中瘋狂地穿插、撕咬，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短暫而狹窄的缺口！
“就是現在！全艦突進！”楊默厲喝。
星槎號剩餘的主推進器噴吐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尾焰，龐大的艦體以前所未有的加速度，沿著突擊艇用生命開啟的通道，朝著敵群深處狠狠撞去！沿途的敵艇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粉碎，但更多的能量束和自殺撞擊也瘋狂地落在星艦身上。
裝甲板扭曲、剝落，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艦體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解體。
“距離目標還有五千公里！四千！三千！”導航官死死盯著讀數。
敵群后方的能量聚集區已經清晰可見——那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戰艦，而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生物組織和能量脈絡構成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暗紅色肉瘤狀結構，周圍環繞著層層疊疊的防禦性敵艇。
“所有剩餘火力，目標敵方母艦，全彈發射！”
星槎號殘存的炮塔和導彈發射器最後一次齊射！與此同時，楊默按下了主炮的強制發射按鈕！
嗡——
一道遠不如之前粗壯、卻更加凝練、甚至帶著一絲不穩定顫動的幽藍光柱，混合著漫天飛舞的導彈和能量束，狠狠撞向了那顆暗紅色的“心臟”！
轟隆！！！
無聲的宇宙中，那團爆開的能量光球卻彷彿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暗紅“心臟”的表面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傷口，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能量體液噴湧而出，其搏動瞬間變得紊亂而微弱。周圍的防禦敵艇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成功了！母艦重創！”監測員激動地喊道。
然而，星槎號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主炮過載炸膛的衝擊波撕裂了前方艦橋結構，數塊巨大的裝甲板被掀飛，主控室內多個螢幕炸裂，火光四起。強行發射導致能源瞬間跌至百分之五的臨界點！
“轉向！脫離！”楊默在一片混亂中吼道，口鼻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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