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黃昏下的握手,像一道分水嶺,劃定了廢土短暫的新秩序。儘管星槎號營地與復興軍之間依舊存在著深刻的猜忌與權力博弈,但面對“血肉工坊”和活體收割者這迫在眉睫的共同威脅,雙方都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
聯合指揮部在雙方營地之間的一個廢棄前哨站迅速建立起來。楊默派出了以冷靜縝密著稱的原星槎號導航官周啟明為代表,而趙鐵山則派出了他麾下以勇猛和服從命令著稱的第一兵團副指揮官雷烈。指揮部下設情報、作戰、後勤等多個小組,成員由雙方按比例派遣,雖然工作中難免摩擦,但在高層明確指令下,基本維持著運轉。
第一項成果是情報的初步整合與共享。復興軍長期盤踞地面,對各大廢墟城市和變異生物群落的分佈有著更詳細的瞭解;而星槎號則憑藉其技術優勢,提供了關於收割者能量訊號特徵、巢穴(血肉工坊)運作模式的初步分析資料,以及林醫生團隊對活體組織樣本的深入研究進展。
當雷烈看到那些被標註出的、疑似“血肉工坊”的能量焦點分佈圖,以及林醫生關於“意識殘響”的詳細報告時,這個以硬漢著稱的軍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鐵青。
“他孃的……這些雜碎!”他低聲咒罵,拳頭攥得發白。復興軍雖然也時常與收割者構造體交戰,但如此直觀地面對這種褻瀆生命的行徑,還是第一次。
基於共享的情報,聯合指揮部劃定了第一批需要重點監控和防範的高風險區域,其中就包括江城。雙方約定,在這些區域周邊建立聯合觀察哨,並組建快速反應部隊,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活體兵器潮。
與此同時,技術層面的有限交流也開始進行。星槎號向復興軍提供了簡化版的水淨化模組設計和幾種針對常見輻射病及感染的特效藥配方。作為回報,復興軍開放了部分他們控制的、相對安全的舊時代物資倉庫位置,並提供了一批經驗豐富的工程人員和熟悉地形的嚮導。
這種務實的合作,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雙方底層人員的敵意。當復興軍計程車兵用上了清潔的飲水,傷患得到了更有效的藥物治療時,他們對“星槎號”的觀感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同樣,星槎號派出的小隊在復興軍嚮導的幫助下,也成功規避了幾處危險的變異生物巢穴,獲取了急需的工業零件。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依舊湧動。
在一次聯合指揮部關於下一步清剿目標的會議上,雷烈提出,應該集中力量,優先拔除距離復興軍主要據點最近的一箇中型“血肉工坊”。
“那裡威脅最大!一旦爆發,我們的幾個定居點首當其衝!”雷烈指著地圖,語氣強硬。
周啟明則持反對意見:“根據能量讀數分析,那個工坊處於活躍期,防禦力量未知。貿然攻擊,風險太高。我建議先清除外圍幾個小型節點,積累經驗,削弱其整體網路。”
“等你們慢慢積累經驗,黃花菜都涼了!”雷烈不滿地拍桌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畏首畏尾,怎麼成事!”
雙方代表在會議上爭執不下,最後只能將問題提交給更高層決斷。
訊息傳回星槎號營地,陸星野立刻炸了毛:“就知道這姓雷的沒安好心!他想讓我們去啃硬骨頭,消耗我們的力量!”
楊默看著周啟明傳回的會議記錄,沉吟不語。他知道雷烈的提議有他的道理,復興軍確實面臨著更直接的壓力。但周啟明的謹慎也並非沒有緣由。
“告訴周啟明,”楊默最終做出決定,“同意將那個中型工坊列為優先目標。但是,攻擊計劃必須由聯合指揮部詳細制定,雙方投入力量必須對等,並且,我們需要先進行一次高強度的聯合偵察,獲取更準確的情報。”
他既要照顧盟友的急切需求,也要最大限度保障己方人員的安全,更要確保這次聯合行動的成功,不能失敗,否則脆弱的同盟可能瞬間瓦解。
就在聯合偵察隊即將出發的前夜,一直處於沉睡狀態的蘇嬋,再次出現了異常。
這一次,不再是腦波的波動,而是她的身體。
值守的護士驚恐地發現,蘇嬋裸露在外的皮膚下,那些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黑色脈絡,再次浮現出來,並且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著,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與遠方“血肉工坊”頻率隱隱共鳴的混沌波動!
林醫生被緊急叫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它們……在呼喚她?”林醫生聲音發顫,“還是……她在無意識間,感應到了什麼?”
蘇嬋這個最大的變數,似乎與收割者那扭曲的混沌力量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距離的、危險的連線。
這一次的聯合行動,恐怕比預想中,還要兇險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