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征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躺在沙灘上，身下的沙子被太陽曬得溫熱，有點硌背，但他不想動。他看著天，天很藍，很乾淨，沒有一絲雲，像是被人用清水洗過一遍。有幾隻海鳥從遠處飛過去，翅膀扇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這個早晨。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不是這一世的事。是更早的，那些他幾乎要忘記的事。
第八代的事。
那些光，那些名字，那些他曾經記得後來又忘了的東西。
“你醒了？”
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淡，像風。
楊遠征轉過頭，看見了念。
念坐在他旁邊，身體淡得幾乎要融進沙子裡。她的輪廓被陽光打散了，邊緣是模糊的，但她確實在那裡，坐在他身邊，看著他。
“醒了，”楊遠征說，“你坐多久了？”
“沒多久，”念說，“我在看海。”
楊遠征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海風不大，吹在臉上很舒服，帶著鹹味和那種無邊無際的空曠感。他看著海，海是藍色的，很深很深的藍，像是把所有的藍都倒進去了，還是不夠。
“念，”他說，“你以前……離開之後，去了哪裡？”
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海，看了很久，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整理那些記憶，好把它們變成能說出來的話。
“去了很多地方，”她終於說，“但沒有你那麼遠。我走得不遠，只是在一個地方待了很久。”
“多久？”
“很久。久到忘記時間。”
楊遠征看著她。她的側臉很淡，淡到能看見後面的海，後面的天，後面的光。但她確實在那裡，坐在他身邊，聲音很輕地講著那些他缺席的歲月。
“你走之後，”念說，“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想第八代的事，想那些光點，想我們為什麼要分開。”
“想明白了嗎？”
“想明白了一些。”唸的聲音很平，沒有什麼起伏，“第八代把光點分出去，不是因為不夠亮，是因為太亮了。亮到一個人裝不下，亮到需要很多人來裝。”
楊遠征想起那些光點。那些在他心裡亮著的，那些被他分出去的，那些被第八代分給他的。
“我們那時候不懂，”他說，“以為記得就夠了。以為一個人記得就夠了。但後來發現，一個人記不住那麼多。”
“對，”念說，“一個人記不住那麼多。”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
“我離開之後，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待了很久。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東西。我在那裡想，想第八代，想那些光點，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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