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時。
這兩個詞像冰冷的鉚釘，敲進每個人的意識裡。太空，星槎號防線即將迎來“哨兵”混沌大軍的真正主力。地面，崑崙基地剛剛經歷一場險象環生的技術豪賭，勉強維持住能量緩衝池，卻似乎驚動了深淵下的囚徒。
時間從未顯得如此奢侈，又如此無情。
楊默站在艦橋中央，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但眼角細微的血絲和眉宇間凝聚的沉重，透露出他承受的巨大壓力。持續六小時的先頭部隊襲擾戰，星槎號防線雖然成功擊退敵軍，但也付出了不小代價：三座“鎮嶽”投射器平臺需要緊急維修，超過百分之四十的無人機戰鬥群被消耗，兩艘護衛艦重傷退出戰鬥序列，星槎號本體護盾能量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八。
而這一切，僅僅是開胃菜。
“主力躍遷能量峰值預計抵達時間，十一小時四十七分。”戰術官的聲音平穩，但報出的數字令人心悸，“根據‘脈動之門’的能量坍縮和重組模型，此次抵達的敵軍規模，將是先頭部隊的十倍以上。且極有可能出現新型單位，包括……之前預測的‘戰爭實體’級目標。”
艦橋內一片寂靜，只有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維修作業聲。每個人都清楚十倍兵力意味著什麼——那將是淹沒一切的潮水。
“維修作業優先順序調整，集中資源保障‘鎮嶽’投射器和‘冰淵’力場發生器陣列。”楊默的聲音打破沉默，依舊冷靜，“受損護衛艦人員轉移至星槎號，艦體若無法在八小時內恢復基本戰力，就地轉為固定炮臺或自毀設定障礙。”
“主炮‘裁決之光’充能進度？”
“百分之八十九，預計完全充能還需四十分鐘。”
“充能完成後保持待命，目標預設為‘脈動之門’躍遷出口區域。一旦確認‘戰爭實體’出現，無需等待命令，在最佳射程內立即發射。”楊默知道，對付那種級別的目標，可能只有一次先發制人的機會。
他走到舷窗前，望向外面深邃的星空。獵戶座方向，那顆代表“脈動之門”的星辰，此刻亮得異常，彷彿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地球和月球方向有異常嗎？”他問。
“月球‘晶體繭’在三次異常加速脈動後，目前恢復穩定頻率，但‘星光碎屑’拋射總量比加速前提升了約三倍，持續不斷。”觀測員彙報，“地球方面，崑崙節點能量輸出穩定在削減百分之三十的狀態。其他節點監測正常，但……‘深潛者’囚籠的能量洩露速率，在過去三小時內，出現了無法解釋的輕微波動，波動模式與崑崙報告的‘幽影主宰’碎片非典型脈動……存在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性。”
楊默的眉頭深深皺起。果然，觸動一個，就可能驚動一片。這些古老碎片之間的共鳴，比預想的更敏感。
“繼續嚴密監控。通知地面指揮部這個情況。”他頓了頓，“另外，以我的許可權，向‘阿賴耶’資料庫發起一次定向查詢：關鍵詞‘碎片共鳴連鎖反應抑制協議’。”
“指揮，這可能會消耗我們寶貴的查詢配額，而且不一定有結果……”情報官提醒。
“執行命令。”楊默語氣不容置疑。面對可能發生的連鎖失控，任何可能的資訊都值得嘗試。
就在星槎號緊鑼密鼓進行最後備戰的同時，崑崙基地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平臺執行穩定，緩衝池持續工作。引力錐消散後，那個凹陷介面的光芒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活力。地下深處的“幽影主宰”碎片，在那一陣非典型脈動後，也恢復了之前的死寂，監測資料一切“正常”。
但這正常，反而讓蘇嬋感到更加不安。她體內的平衡力量，對能量變化的感知遠比儀器靈敏。她能感覺到，在崑崙節點能量被大幅截留後，地底深處傳來的那股“虛無”與“侵蝕”的意念，並沒有消失或減弱，而是變得更加……“凝實”？彷彿從一片散漫的霧氣，收縮成了一團更加緻密、更加難以捉摸的陰影。
她將自己的感覺告訴了陳銘和李振剛。
“你的意思是，碎片可能因能量供應被部分切斷，而進入了某種‘節能’或‘深度潛伏’狀態？”陳銘分析道，“但這不一定是壞事，至少它不那麼活躍了。”
“或許。”蘇嬋沒有反駁，但眼神中的憂慮並未散去，“但我更擔心的是，這種凝實，是不是它為了應對變化而進行的‘調整’？就像動物在察覺到危險時會蜷縮身體，積蓄力量。一旦時機到來……”
她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李振剛沉吟片刻：“通古斯研究小組的進展如何？有沒有找到關於抑制碎片共鳴的線索？”
通古斯那邊很快回復。經過近二十小時的遠端解析，小組確實有了一些發現，但並非直接關於“抑制”，而是關於“格式化”協議本身的性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