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流星撕裂了戰場的喧囂,拖拽著明滅不定的光尾,筆直地刺向那顆懸浮在黑暗中的銀藍星球。那是蘇嬋,也是人類文明在絕境中擲出的、最後也是最大膽的一枚骰子。
她的身後,星榷號防線殘存的炮火如同迴光返照般猛烈爆發,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網,拼死攔截那些試圖追擊的混沌精英單位。爆炸的光芒在虛空中此起彼伏,如同為她送行的、悲壯而短暫的禮花。
楊默站在艦橋,眼睜睜看著那道銀光遠去,沒入月球背面的陰影。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地面的蘇嬋,已將他們所有人的命運,徹底押上了一場無人能夠預料的賭桌。而他所能做的,只有堅守這最後的陣地,為她,也為地球,爭取那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時間”。
混沌大軍似乎被蘇嬋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自殺式的衝刺弄懵了短暫的一瞬。隨即,“哨兵意識”那混合了暴怒、貪婪與一絲不易察覺急迫的意志,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戰場。
“愚蠢!自投羅網!”意念的咆哮無聲卻震撼靈魂,“但正合我意!拿下鑰匙!奪取‘繭’!毀滅這令人作嘔的實驗場!”
混沌大軍不再執著於徹底碾碎星榷號防線,超過三分之一的兵力,包括數個剛剛完成重組、能量讀數依舊駭人的戰爭實體,開始調轉方向,如同嗅到蜜糖的蟻群,瘋狂地湧向月球!它們的目標清晰無比——攔截蘇嬋,或者緊隨其後,在她與“繭”接觸的瞬間,攫取最大的利益!
壓力驟然從星榷號防線轉移,但楊默的臉色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難看。因為他看到,依舊有超過半數的混沌大軍,在“哨兵”的統一排程下,繼續有條不紊地向星榷號和地球方向施壓。顯然,“哨兵”做了兩手準備:主力奪取月球和“鑰匙”,偏師牽制甚至消滅人類殘存的有生力量。
真正的總攻,現在才開始。而人類,已經瀕臨油盡燈枯。
“收縮!收縮到最小防禦圈!所有非戰鬥人員進入核心避難區!準備……最終手段!”楊默的聲音嘶啞,下達了最殘酷的命令。他知道,星榷號已經不可能再守住完整的防線,必須放棄大部分割槽域,集中最後的力量,保衛最核心的引擎、指揮中樞以及……那個正在向深空傳送“火種”訊號的陣列。
絕望的氣息在星榷號內部蔓延,但出奇地,沒有崩潰。每個人都沉默地執行著命令,眼神中燃燒著最後的光。為了還在月球的蘇嬋,為了身後的地球,為了文明那微弱的火苗,他們準備戰至最後一刻,流盡最後一滴血。
月球,背面的永恆陰影區。
蘇嬋感覺自己在燃燒。不是身體,而是靈魂。監考系統的懲戒能量還在體內肆虐,與虛空之銀能量互相沖突、侵蝕,帶來持續不斷的、彷彿要將她撕裂的劇痛。令牌提供的支援已經降到最低,僅能維持基本的生命體徵和模糊的定位。
但她的大腦,卻在這種極致的痛苦和瀕臨崩潰的狀態下,異常地清醒,甚至……敏銳。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鋪天蓋地追來的混沌惡意,如同跗骨之蛆。也能“感覺”到前方,那座環形山深處,那個“晶體繭”正隨著她的靠近,發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的“呼喚”。
那呼喚不再是之前那種朦朧的渴望,而是帶上了一種奇異的……“期待”?彷彿一個孤獨了億萬年的囚徒,終於看到了探監的訪客,儘管這個訪客可能帶來的是毒藥。
近了,更近了。
環形山的輪廓在視野中迅速放大,邊緣嶙峋的岩石反射著背後地球的微光,而底部那片區域,卻被一種自內而外的、柔和的銀藍光芒所籠罩,看不清細節。
蘇嬋沒有減速,也沒有嘗試尋找“潛影”小隊可能留下的隱蔽著陸點。時間不允許,追蹤者也不會給她機會。她調整角度,瞄準環形山中心那片光芒最盛的區域,將體內最後一絲可操控的能量全部注入推進系統,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紮了下去!
穿過稀薄的、彷彿有實質阻力的能量屏障,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沒有預想中堅硬的月岩或“繭”的外殼。她彷彿墜入了一片光的海洋。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柔和、流動的銀藍色光暈,如同液態的水晶,又像是最純淨的能量凝聚體。這裡沒有重力,沒有方向,只有無處不在的、蘊含著龐大資訊和複雜情緒的能量流。
這裡就是“晶體繭”的內部?或者說,是它能量場形成的“內空間”?
蘇嬋懸浮在這片光海中,身上的傷痛似乎都被這柔和的光芒撫慰、緩解。但她不敢有絲毫放鬆,警惕地感知著周圍。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能量流動的細微嗡鳴,以及……那股越來越清晰的、直接作用於她意識深處的“存在感”。
一個龐大、古老、殘缺、卻依舊散發著無法形容威嚴的“意識”,正從這片光海的最深處,緩緩“注視”著她。
不是透過眼睛,而是直接的心靈感應。
……鑰匙……你來了……
意念的交流,超越了語言,直接傳遞著含義。那聲音(如果算是聲音的話)蒼涼、疲憊,帶著無盡的歲月沉澱下的滄桑,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絲如同孩童般的……好奇?
“你是誰?”蘇嬋在意識中回應,同時努力穩住自己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她知道,此刻的對話,可能決定著一切。
我是……碎片,也是核心。是搖籃的夢魘,也是歸家的遊子。」那意念似乎有些混亂,邏輯並不連貫,「我感覺到……你身上有‘家’的氣息……也有撕裂的痛楚……還有……規則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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