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號駛離那顆時間迴圈的行星時，楊曦在觀景窗前站了很久。
她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光點，想著那個老人，想著那些剛剛醒來的人們，想著他們將要面對的三萬年。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活到終點，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變成歸來的存在。
但她知道，他們會記得。
記得有人來過。記得有人告訴他們，外面還有人在。記得有人證明，即使毀滅也不是終點。
這就夠了。
“楊司令。”林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探測器捕捉到第三個求救訊號。距離我們十二光年，但……這個訊號有點特別。”
楊曦轉身。
“特別在哪裡？”
林遠調出資料，眉頭緊鎖。
“它沒有來源。沒有行星，沒有恆星，沒有任何天體。只是一團星雲——正在消散的星雲。但訊號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它的波形，和第二代流光留下的能量碎片完全一致。”
楊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代流光。
那些在宇宙大撕裂中倖存下來的存在，那些把自己碎裂成無數能量碎片的存在，那些在九代文明中幾乎被遺忘的存在。
“全速前進。”她說。
十二光年，星槎號躍遷了三次。
第三天，他們抵達目標座標。
舷窗外，是一片正在死亡的星雲。
它曾經很美——從殘留的影像看，它應該是一團七彩的雲霞，像畫家打翻的調色盤。但現在，它正在消散。那些顏色正在變淡，那些光芒正在熄滅，那些曾經凝聚成團的能量正在四散飄零。
星雲的中央，有什麼東西在脈動。
很微弱，像風中殘燭，像將死的生命最後一次心跳。
“探測器顯示，那裡有意識。”林遠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很多意識。但都很微弱。它們……它們正在忘記自己是誰。”
楊曦按下通訊器。
“登陸艇準備。我一個人去。”
登陸艇駛入星雲的那一刻，楊曦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不是視覺上的變化，是更深層的東西——那些能量在觸碰她，在試探她，在試圖和她交流。不是語言，不是情感傳遞，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方式，像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看見光，像將死之人最後一次回憶一生。
她閉上眼睛，讓那些能量流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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