癒合後的第三天，裂縫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那道痕跡從星球的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道剛剛癒合的傷疤。地質學家說，再過一個月，就連這道痕跡也會消失，這顆星球會徹底變回三萬年前的樣子——完整，連貫，沒有裂痕。
但楊曦知道，有些痕跡不會消失。
她站在那道痕跡的正上方。腳下是新生的土地，還帶著地核深處湧出的溫熱。周圍是兩座城市的廢墟——一座來自左側陣營，一座來自右側陣營，三萬年前被裂縫撕開，三萬年後被癒合重新拼在一起。斷裂的街道開始對接，坍塌的建築開始重新生長，一切都像在試圖回到裂縫出現之前的樣子。
除了那些光點。
一萬三千六百四十二個。一個都不剩了。
楊曦抬起手，把胸口的石牆碎片握在掌心。它還在發熱，但比之前弱了很多。那些光點消失的那一刻，它像是失去了某種共鳴的源頭，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艦長。”
林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得很慢，像是怕驚擾什麼。
“兩側陣營的領袖都到了。他們想見你。”
楊曦沒有回頭：“讓他們等著。”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退後幾步，站在遠處等著。
楊曦繼續看著那片天空。
三天前的夜晚，那裡還閃爍著一萬三千六百四十二個光點。它們跟在星槎號後面，像一群終於找到方向的候鳥。它們等了楊曦三億四千萬年，然後用自己最後的能量，換來裂縫癒合的那一瞬間。
一萬三千六百四十二個。
楊曦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一遍又一遍。她怕自己會忘。阿葉教會她，忘記是最容易的事，記得才是最難的事。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林遠，是更雜亂的、更多人的腳步。
楊曦終於轉身。
兩位使者站在最前面。左側使者穿著幾何紋路的禮服，右側使者穿著佈滿微分方程的盛裝。他們身後是各自陣營的領袖——左邊七個，右邊七個，一共十四個人，代表著這顆星球上所有的權力。
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士兵，平民，老人，孩子，從裂縫兩側趕來，站在這道剛剛癒合的痕跡兩邊，隔著不到一百米的距離，看著彼此，也看著楊曦。
沒有人說話。
左側使者上前一步，開口。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寂靜中傳得很遠：
“三天前，我們看見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我們看見了那些光。看見了它們用自己的命，換了我們的命。”
右側使者也上前一步。她和左側使者並肩站著——三萬年來第一次，兩個陣營的使者站在一起。
“我們不知道它們是誰。”她說，“但我們知道，它們是為了我們死的。”
楊曦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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