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解體之後，楊曦在那片星域又停留了一段時間。
不是因為還有幸存者——方舟裡最後活著的幾十個已經跟他走了。是因為那些碎片。
無數碎片飄散在虛空中，每一片都曾經是方舟的一部分，每一片都承載過那些死去生命的最後痕跡。楊曦一塊一塊地看，一塊一塊地觸控，一塊一塊地讓晶體裡的光點回應。
那些碎片在他觸碰的時候，會微微發光——很微弱，像是最後的告別。
零一直跟著他，偶爾指著一塊碎片說：“這是生活艙的碎片，他們在這裡睡了三百億年。”“這是控制室的碎片，最後一個船長在這裡下達過‘繼續前進’的命令。”“這是……”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些碎片太多了。
多到整個星域都是。
多到三百億年的等待，最後只剩下這些冰冷的金屬殘骸。
楊曦記得每一塊碎片。
記得每一個在碎片上留下痕跡的生命。
等到最後一塊碎片也亮過之後，他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零追上來，輕聲問：“我們去哪？”
楊曦看著前方。
那裡，還有心跳。
不是方舟裡的那種心跳——是另一種。更微弱，更遙遠，但更——頑強。
他在心裡說：那邊。
穿過三片完全死去的星域之後，楊曦看見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顆行星。
不——不是行星。
是曾經的行星，現在已經只剩一個核心。那個核心很小，直徑不到一千公里，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層上有無數裂痕，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撞擊之後留下的傷疤。
但它在發光。
不是恆星的那種光——是人工的、極其微弱的、快要熄滅的光。
楊曦落在那顆核心上。
腳下是冰——硬得像鋼鐵，冷得像虛無。但透過冰層，他能看見下面有什麼東西。建築。街道。廣場。曾經是一座城市。
現在被冰封住了。
封了三百億年。
零站在他身邊，看著腳下那些被冰封的建築，眼睛裡滿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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