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很輕。
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像怕吵醒什麼，像怕打破這片剛剛從遺忘中歸來的寧靜。林深站在礁石上，看著那片他看了三萬年的海，感覺整個人都是空的——不是無的那種空缺，是另一種空。像跑了一場沒有終點的長跑，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的那種空。
楊曦坐在他旁邊的礁石上，腿垂下去，腳離海面還有很遠。她的眼睛望著遠方，那些光還在眼眶裡流轉，但比之前暗了許多。不是消失，是累了。那些被記得的存在幫她分擔了那麼多重量，也需要時間恢復。
希蜷縮在林深腳邊，透明得像一團空氣，像隨時會消散的霧。但它還在，還在用那一點點存在感告訴他:我在這裡。念在楊曦肩上，同樣透明，同樣安靜，同樣在用微弱的存在感證明自己還活著。
楊遠征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背對著他們，望著另一個方向。楊默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個人，兩個影子。
從遺忘之山出來了。
從無那裡回來了。
可接下來呢？
林深不知道。他只知道累，只知道想就這樣坐著，看著海，看著天，看著那顆最亮的星，一直看到天黑，看到天亮，看到再也看不見。
那顆星很亮。
比其他星星都亮。
守。
那個從“等待”中誕生的存在，那個在三萬年前離開的傳話筒，那個在天上最亮的地方看著他們的守。它一直在那裡，從他們進入遺忘之山開始，從他們面對無開始，從他們走出來開始——一直在那裡。
林深看著那顆星，突然想:守看見什麼了？看見他們在霧裡掙扎？看見他們面對無？看見他們差點走不出來？
“它什麼都看見了。”楊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很柔，像怕打破這片寧靜。
林深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有看他，還在望著遠方。但她的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還是微涼的溫度，還是三萬年前他在院子裡第一次握住的溫度。林深握著那隻手，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平靜下來。
“你怎麼知道？”他問。
楊曦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的光閃了閃:“因為它告訴我的。”
林深愣了一下:“守告訴你？”
楊曦點點頭:“剛才。在霧裡的時候。它一直在說話，只是我們聽不見。”
林深想起來了。在遺忘之山深處，在那些黑色的霧裡，他確實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試圖聯絡他們。不是聲音，不是念頭，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存在感。當時他以為那是無，現在想來，可能是守。
“它說什麼？”他問。
楊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很多。但最重要的一句是:地球出事了。”
林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地球。
那個他們離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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