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發現那些光點暗了的時候，是在一個黃昏。
他們剛走過一片乾涸的河床，正準備找個地方休息。楊曦在撿一些乾柴，楊遠征和楊默在清理一塊可以坐的平地，希和念在附近探查。林深坐下來，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不是真的看，是感覺，是用存在本身去感知那些被他記得的存在。
然後他愣住了。
那些光點，原本有一千多個，每一個都是一顆小小的光，在他心裡亮著，像星星，像燈火，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希望。可此刻，他感覺到的不是一千多個，而是——少了一些。
他仔細數了數。
不是用數字數，是用感覺數。那些光點一個一個從他心裡掠過，像星星在夜空中閃過。一個，兩個，三個……數到九百多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不是數完了，是數不下去了。
因為後面那些，暗了。
不是消失，是暗了——像燈火被風吹得快要熄滅，像星星被雲遮住只剩下微光，像一個人快要閉上眼睛睡著前的樣子。
九百多個還亮著，還有幾十個，暗了。
那些暗了的光點，是什麼？是誰？是什麼時候開始暗的？
他不知道。
“林深？”楊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擔憂。
林深抬起頭，看著她。
楊曦站在他面前，手裡抱著一些乾柴。她的眼睛裡有光在閃爍，那些被記得的存在在她眼睛裡流轉。但此刻，那些光似乎也暗淡了一些——不是她的眼睛暗了，是她眼睛裡的那些存在，有些也暗了。
“你感覺到了嗎？”他問。
楊曦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感覺到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楊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剛才。走過那片河床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變輕了，不是好的那種輕，是消失的那種輕。”
林深想起那片河床。
那是一條幹涸了很久的河，河床上全是石頭，大大小小的，圓潤的，尖銳的，各種形狀。他們走的時候，他還在想，這條河以前應該有水，有很多水，嘩啦嘩啦地流。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石頭，沉默的石頭，被遺忘的石頭。
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那些光點開始暗了。
“是什麼？”他問，“那些暗了的，是什麼？”
楊曦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是一些……很老的。”
林深等著她繼續說。
“很老的記憶。”楊曦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有些是第一代殼族的，有些是第二代流光的，有些是第三代沙語者的。它們本來就快被遺忘了，是我們把它們撿起來，放在心裡。但現在……”
她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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