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是在半夜開始說話的。不是用聲音，是用光。它的光在天上亮著，很穩，很平，像一面鏡子。但突然，那面鏡子碎了。光從碎片裡湧出來，不是一道光，是無數道光。不是從門縫裡透出來的那種微弱的光，是整個天空都在發光，亮到黑夜變成了白晝，亮到海面變成了鏡子，亮到所有的人都被照亮了。
林深站在沙灘上，看著那片光。他的心在跳，很快，很重。他知道守要說話了。不是那種一閃一閃的說話，是真正的說話。用光，用溫度，用那種只有心裡有光點的人才能聽懂的方式。
守說：“我要走了。”
不是聲音，是光。但林深聽見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楊曦也聽見了。她握緊林深的手。“守要走了。”
“對，”林深說，“它要走了。”
所有的人都在沙灘上，看著那片光。楊遠征，念，歸，望，聽，希，忘。所有的人都在聽。守的光在天上亮著，很亮，很亮。它在說話。
“我要去很遠的地方。比望走的還遠，比歸走的還遠，比所有人走的都遠。我要去那些沒有光的地方，去那些被遺忘的地方，去那些沒有人記得的地方。我要去那裡，亮著。等有人來記得，等有人來照亮，等有人來填滿。”
守的光閃了一下。不是那種穩的閃，是很快的閃，像是在看所有的人，像是在記住所有的人。
“我答應過，會一直在天上亮著。答應過的事，不能不算。所以我不會滅，不會消失。我只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在那裡亮著，在那裡等。等所有的光點都來，等所有的記得都匯聚在一起，等門再開。”
林深看著那片光。“守，你什麼時候回來？”
守沉默了一會兒。它的光在閃，很慢，像是在想。
“不知道。也許很久，也許很快。但我會回來的。我答應過。”
“那我們等你，”林深說，“我們在這裡等。在海邊，在記裡面，在無裡面。等你回來。”
守的光亮了。很亮，很亮。
“不用等，”它說，“你們也要出發。去需要你們的地方，去記得那些需要被記得的存在，去等那些需要被等的人。記得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記得的人的事。我不是一個人去，你們也不是一個人留下。我們都在記得，都在等，都在出發。”
楊曦看著那片光。“守，我們會想你的。”
守的光閃了一下。“我也會想你們。但我記得你們。你們在我心裡亮著，在所有光點裡亮著，在記裡面亮著。所以我沒有離開，沒有消失。一直在。”
楊遠征走過來，站在林深身邊。“守，第八代讓我告訴你，它們記得你。從你誕生的那一天起，它們就記得你。你是它們分出去的光點，是最小的，但最亮的。它們一直記得你。”
守的光亮了。“我也記得它們。所有的第八代，所有的光點，所有的記得。我都記得。”
念走過來。“守，那些離開的存在讓我告訴你，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在天上亮著，讓它們知道方向，讓它們知道有人在等。它們記得你。”
守的光閃了一下。“我也記得它們。所有的存在，所有的光，所有的記得。我都記得。”
歸走過來。“守，我走了三萬年。每次抬頭，都能看見你。你是方向，是家，是告訴我沒有迷路的光。謝謝你。”
守的光亮了。“歸，你回來了。你等到了，走完了，回來了。我很高興。”
望走過來。“守，我走了三億年。每次回頭，都能看見你。你是錨，是燈，是告訴我有人在等的光。謝謝你。”
守的光亮了。“望，你也回來了。你走得很遠，但你沒有迷路。因為你記得，有人在等。”
聽走過來。“守，我等了三億年。每次抬頭，都能看見你。你不是一個人在等，我也不是。你在天上等，我在地上等。我們都等到了。”
守的光亮了。“聽，你等到了。望回來了。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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