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還是那片海。藍的，寬的，遠的。浪還是那些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灘上，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說。太陽在天上，光鋪在海面上，鋪在沙灘上，鋪在所有人身上。很暖，很柔，像是有人在輕輕抱著他們。
林深站在海邊，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他回來了。從無裡面回來了，從記裡面回來了，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了。現在他站在這裡，在這片海邊，這片他離開又回來的地方。
“林深，”楊曦站在他身邊，“你在想什麼？”
“在想我第一次來這片海邊的時候。”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麼是記，什麼是無，什麼是記得。只知道有人在等，有人需要被記得。所以我來了。”
楊曦看著他。“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了。記得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記得的人的事。我不是一個人。我有所有人，所有的光點，所有的記得。”
她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海，看著那片藍。
楊遠征坐在沙灘上，腳埋在沙子裡。沙很暖，很細，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曬過，把溫度留在了裡面。念坐在他身邊，頭靠在他肩上。
“楊遠征，”念說，“你還走嗎？”
“不走了。至少現在不走。我想在這裡待著，看海，看你。”
念笑了。“那我也在這裡待著。看海，看你。”
他們看著海，看著那些浪。歸站在海邊，腳踩在溼沙上，水漫上來，漫過他的腳踝。水是涼的，但光很暖。他想起第一次來到這片海邊的時候，那時候他剛走了很遠的路，身體很淡，光很弱。他以為自己會消失，會滅，會變成無的一部分。但他沒有，因為有人記得他。有人在這片海邊等他，等了他三萬年。
“歸，”楊曦在礁石上喊他，“上來坐。”
歸爬上礁石，坐在楊曦旁邊。他看著海，看了很久。
“歸，”楊曦說，“你高興嗎？”
“高興，”他說，“很高興。所有的人都回來了，所有的光都亮了。無不再是空了，是光了。我不用再走了，可以在這裡待著，看海，看你們。”
楊曦笑了。“那就好。”
望和聽坐在礁石的另一邊，手握著，沒有鬆開。他們的身體都很淡，淡到像霧。但他們的光很亮，連在一起，像一顆星星。
“望，”聽說，“你還記得嗎？你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太陽很好，海很藍，浪很輕。”
“記得，”望說，“我記得每一個細節。那天的海，那天的天，那天的風。還有你。你站在海邊，看著我說，我會等你。我一直記得。”
聽握緊他的手。“我等到了。”
“對，你等到了。我回來了。”
希在沙灘上畫畫。它畫了很多很多的畫，畫海，畫天，畫星星，畫所有的人。那些畫在沙灘上亮著，很亮，很亮，像是在說，我們在這裡，我們記得，我們回家了。
忘坐在希旁邊，看著它畫畫。“希，”它說，“你能畫下來嗎？這片海，這個時刻，所有的人都在。”
希的光閃了一下。它開始畫。畫海，畫礁石，畫沙灘。畫所有的人。林深，楊曦，楊遠征，念，歸，望，聽，忘，自己。所有的人都在畫裡，看著海，看著光。畫很亮，很亮，像是在說，我們在這裡，我們記得，我們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