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心動
冬天是最適合吃火鍋的季節，熱氣騰騰的紅油辣鍋，無論是從視覺還是體感上，都可以驅散體內的寒意，內心逐漸變得溫熱起來。
在國外獨居的那幾年，梓梓和雒瑾都習慣了一個人吃火鍋，或許，所有留學生都有過一個人吃火鍋和包餃子的經歷吧，聽上去很辛酸，但是，親身體驗過，再回首，好像也就那麼回事了。
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養成一個習慣需要很長時間，破壞一個習慣只需要短暫的幾天。
回國後，身處繚繞的煙火氣中，兩個人的火鍋，已經變成了底線。據說一個人去海底撈吃火鍋，服務員會貼心地送上一枚大大的寵物熊，放在顧客對面，以減少用餐者的孤單感。也不知道這樣是否真的治本。
雒尚來的時候，梓梓已經準備好了食材，火鍋湯底也開始慢慢翻滾，笑著迎接他進門，梓梓裝作若無其事地打招呼，“都準備好了，坐下就可以開吃。”
“我先洗個手吧。”雒尚在心裡琢磨，她怎麼看不出來任何異樣，真的就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我回國都半年了，雒雒都懷孕了。”梓梓盯著不停冒泡的滾燙紅湯，陷入了沈思。
“對啊，這一年，馬上就要結束了。多吃點，國外很多食材都吃不到。”雒尚往她碗裡夾了一塊蝦滑。
“法餐應該算是西餐裡做的最好的了吧？肯定比美國的漢堡和薯條要豐盛。”梓梓慢慢地嚼著鮮嫩的蝦肉，心想，人啊，還是應該享受當下才最重要。
有些美好的事物，總是稍縱即逝。就像在中國吃不到最好吃的法棍，在國外也吃不到最豐盛的火鍋，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世間萬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換言之，存在即合理。人能做的，便是珍惜當下，過好每一個此時此刻。
“對，國內的網紅西餐，不都是所謂的米其林餐廳，法式牛排和麵包最火，到了那邊，你可以多嚐嚐正宗的法餐。”雒尚今天的食慾並不怎麼高，他放下筷子，開始回憶在圖盧茲的留學時光。
“那圖盧茲有什麼特色的美食？”梓梓好奇地問。
“如果真要算的話，那就是圖盧茲香腸，還有鵝肝和鴨子，法國人的做法，真的是一絕，口感沒有一點原始的腥味和羶味。”頓了頓，雒尚又補充，“當然，對我們來說，圖盧茲最大的魅力，是空客，是空客造就了這座城市，也是空客吸引了我們這些人，你肯定會去參觀空客的博物館和總裝廠吧，我去過，真的有乾貨。進去不能拍照，只能記在腦子裡了。”
“這個行業，保密越來越嚴格，國外都開始限制中國籍的科研人員，真是越來越難混了。”梓梓嘆了口氣，忽然就傷感起來。
國外沒有容身之處，國內又何嘗有呢。以航空專業為例，能佔的坑早被前面的人佔完了，到了90後這一代，只得透過“內卷”不斷拔高行業標準，越來越多的人去搶一個看著都可能跌向萬丈深淵的深坑。明知前路艱險，深不見底，但還是得搶啊，飯碗得保住啊，人得體面地活下去啊。有個坑好歹能暫時地站穩，沒有坑，就得四處漂泊，居無定所，無論何時，有總比沒有強，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一想到在國外辛苦奮戰那麼多年，最後還是混在金字塔的最底層，各種被限制、被考核、被貼標籤，梓梓就覺得特別悽慘，這條路真太t走了，簡直就是吃力不討好，有時候真還不如有些從事體力勞動的人有成就感，起碼人家的勞動成果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
搞科研，美其名曰，心懷改變世界的夢想，但大環境影響下，多少人都被世界改變了。能堅守住初心的人又有多少，房子、車子、孩子，一座座大山壓下來，誰還能靜下心來純粹地做研究。科研圈裡，日常聽得最多的抱怨便是，“沒錢，搞什麼科研，情懷又不能當飯吃。”
被現實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多少科研工作者，無奈之下，變成了“內卷”驅動下的底層打工人。
對於懷揣科學家夢想的人來說，這或許不是一個最好的時代。
越想越煩悶，梓梓悶了一大口酒。
“我聽說，這兩年，圖盧茲和航空有關的實驗室，都不讓中國人進了。確實很難，這也是我為什麼一畢業就回來的原因。在外面學了不少有用的知識和技能，我又無心繼續深挖理論，那就回來造飛機吧。”雒尚緩緩道來，看著她凝重的面色，感同身受。
“你的決定是對的，不說這麼沈重的話題了，聊點輕鬆的吧。對了，你生日，送你一個禮物。”話落，梓梓笑著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雒尚。
雒尚眸中閃過一絲驚喜，他開心地接過來，心急地開啟，盒子裡是一款工業風的男士手錶，純黑色。
“謝謝你們姐弟收留我那麼久，不知道買什麼，想著手錶總是有用的，希望你喜歡。”梓梓看著他欣喜的模樣，嘴角也開始上揚。
“我很喜歡，謝謝。”雒尚立即將表戴在左手腕上，左看右看，甚是喜愛。
“看來我眼光還不錯，這款表出自丹麥的小眾設計師，和你挺搭。”鍋裡的湯翻滾不停，梓梓將電磁爐調至文火，又重新拾起筷子，往嘴裡塞了一大葉茼蒿。
“三個月後，等你回來，我們正式開始約會戀愛吧。”興許是禮物給了雒尚勇氣，他突然直言不諱地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