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舟微微點頭,沒有猶豫就朝著屍體走過去。
離得越近,看得越發清楚,死者是個年輕人,身上什麼都沒有,還附著著暗綠色浮游植物,身體腫脹得像是隨時會爆炸,皮膚被繃到沒有一點皺褶,臉頰也被撐得看不出本來面貌。
祁舟走到林嫻的助手旁邊,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口罩下傳出:“你好,楚隊讓我來幫忙抬屍體。”
“啊,你……”助理小楊指著祁舟,把祁舟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最後搖著頭說:“不行不行,你這體格子抬屍體,要是爆炸了咋辦?還是等等大師兄忙完讓他來吧。”
小楊並不相信祁舟能有力氣把屍體抬到車上,屍體本來就重,泡過水的屍體更是,要是不小心有什麼顛簸,小楊簡直不敢想象現場有多慘烈。
祁舟自顧自蹲下身,一邊繫鞋帶一邊道:“現在人手不足,我能抬,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目光並沒有落在小楊身上,祁舟盯著屍體,繫鞋帶的動作慢得很,像是要用目光把屍體切開一條口子。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他臉上終於不再是冷冰冰的假笑,收緊手裡的鞋帶,他站起身,一順不順地看著裹屍袋被密封好,快速來到了擔架的另一邊,輔助小楊搬運屍體。
屍體很重,小楊吃力地咬緊了牙,手臂上的肌肉都繃得圓鼓鼓的。
反倒是看起來柔弱到會被風吹倒的祁舟,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穩重,速度也控制得剛剛好,把屍體搬上車後,才沒什麼動靜地吐了一口氣出來。
“說說你的想法?”楚樊的聲音在左邊忽然響起,吵鬧的雨聲襯托下,顯得輕緩。
祁舟煩躁的心隨之冷靜下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楚樊一眼,推拖道:“我第一次出現場,不太……”
“不太什麼?不太懂?”楚樊輕哼一聲,再次反問,“我這裡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不是花瓶。我問你想法,你就把你想說的說出來,怕說錯?”
動作輕微地搖了下頭,祁舟站直身體,沒有管雨水打溼的臉頰,黑洞一樣的雙眼看著楚樊:“剛才我係鞋帶的時侯注意到屍體上好像有線頭,我不確定我看得準不準確。”
楚樊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幾秒鐘後道:“繼續。”
“我記得那個位置是腎臟附近,如果有縫合線,會不會和器官有關?”
終於,他聽到了楚樊發自內心地笑了一聲,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更和之前帶著嘲諷的笑聲不同,“你會開車嗎?”
沒頭沒腦的問話。
雙手叉腰,混不吝的隊長,看他的眼神也變了些。
“會的。”
“回去坐我這輛車,你來開。”楚樊甩了甩鴨舌帽,把上面的水甩掉些,再次戴好,動作隨意地從包裡掏出車鑰匙扔給祁舟,“我過去交代點事,你先去車上。”
“好。”
車鑰匙有些溫熱,像是能燙化祁舟手心的冰涼。
祁舟關好車門,把車鑰匙插好等著。
楚樊似乎有種讓人一眼注意到的能力,哪怕用餘光也能隨時捕捉到他的存在,這對警察來說,並不是優勢,但他身上混不吝的氣息,帶著兩分輕佻的語言又把他偽裝得不像一個警察,太奇怪了。
祁舟閱人無數,楚樊是他唯一一個看不穿的人。
“不知道楚樊這把刀夠不夠鋒利,能不能切下宜寧市的爛肉。”聲音小得和雨敲擊玻璃的聲音融為一體。
那雙摻雜著試探的雙眼恰好這時朝他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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