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刻而緊實
羅映在溪邊洗被子, 面前掠過好大一團黑影。
他以為是水中悄無聲息潛來了一條大魚，要甩他一尾巴的水，身子還往後撤了撤, 沒想到那黑影很快掠過他跑到了岸上。
扭頭一看才知那是葉春山的影子。
他堅硬似鐵的手鉗著一卷獸皮, 朝下游的淺溪走去，背影好似一隻立起來的虎。
羅映現在知道大娘說的她兒子長得比熊壯是什麼意思了，真的一點沒誇大, 熊到這人跟前，還得管他叫一聲大哥。
而且他的肩膀、胸膛、手臂、腳，都特別寬, 踩在地上穩穩當當, 同時腳步又很快, 比熊靈活多了, 確實如大娘所說，沒欺負熊就不錯了，哪會被熊吃。
而後羅映看到葉春山尋了一處偏僻的位置, 蹲下，開始洗獸皮。
羅映剛把蠶絲被洗完，熱出了一身汗, 蹲在那兒擦從下巴滑落的水珠。今天太陽大, 日頭又剛偏西, 長在溪邊的老榕樹未把影子斜過來。
洗東西鋪的石板和老榕樹隔著兩丈遠，主要是榕樹的根太能長，近不得身, 只好選兩個早晨、傍晚都有廕庇的位置，鋪設青石板。
羅映早上沒洗成被子，傍晚又怕太晚了, 洗了不好曬，吃過午飯就抓緊來洗。
他只把要洗的東西帶到了溪邊，擦汗的巾子、喝水的葫蘆，都放在榕樹下。
把浸了水後又大又沈的蠶絲被擰了一通，羅映又累又渴，胳膊酸得都要抬不起來了，實在難以為繼，就跑去樹下歇口氣，喝點水。
大娘說他上次暈倒就是喝水喝少了，體力又不支，一下沒緩過來。羅映現在記得了，把大娘給的這個葫蘆常帶在身邊，渴了累了就拿起來喝一口。
大娘還說，每次喝水要比喝到不渴之後再多喝一口，還要小口慢飲，羅映也謹記著。
他站在樹蔭下，微風把他被薄汗浸溼的髮梢吹起，露出了一張白皙又透著紅潤的面龐。這張臉正被一個大而胖的葫蘆遮掩，喉結滾動，不時響起一陣輕細的飲水聲。
精細養了幾個月，羅映這幹葫蘆的面色總算恢覆了以前的白皙與紅潤。凹陷的面頰也有了肉，拿手能捏起一小團了，出門再不用擔心會嚇著誰。
以往，年哥兒給自己送吃的上來時，羅映總喚他一起吃，小哥兒總要揪揪自己厚厚的小臉蛋，急聲：“我、我、我有肉啊，你沒有，你吃！你快吃！”
而今對著他這張漸豐又有了氣色的臉，小哥兒總是會開心地笑起來，還搖頭晃腦，滿意高興地看著他。好似被他養著的一隻受傷的小動物，終於、終於傷好了，翅膀也長起來了，能和他們一起探索這世間了。
羅映想起那個心善到極致的孩子，心底總是一片柔軟。
喝了幾口水，身上的熱勁兒總算過去，羅映鬆了一口氣，好像找回了擰被子失去的那些力。他抬起眼眸，又喝了一口水，視線落在不遠處正在擰皮子的葉春山身上。
他剛想說這人力氣好大，那麼厚一卷皮子都擰得動，結果下一瞬，男人手中的動作停下，轉過身來，黑沈的眼眸直直地望著他。
羅映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心裡有種偷窺被抓到的著急。想瞥開視線，奈何羅映太急了，嘴裡含著的那口水差點把他自己嗆到。
快速嚥下嘴中殘餘的水，羅映正想把葫蘆的蓋子擰回，就看到這人如發現獵物的虎豹那般，瞬間從溪邊的青石上彈起，以無法形容的速度朝自己奔來。
七八步遠，身子一躍，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左手握著的那根竹刺快速狠戾地朝自己的臉扎來。
羅映瞳孔放大，那一瞬間失了反應，水潤的瞳仁中映著葉春山不斷靠近的身體。
竹刺落下，羅映閉了閉眼，但扎中的不是他。而是從他耳旁破風而過，扎向了他身後一個悄無聲息張大口襲擊的嘴巴里。
三尺長的竹刺從它長著毒牙的嘴裡穿過，七寸穿出，而後牢牢地扎進榕樹斑駁的樹皮中，令它無法動彈，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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