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板栗落入盛放的簸箕中，葉春山看著它落下，又看著它輕輕在簸箕裡彈了一下，嘴裡不自覺浮上糖炒栗子的粉糯香甜。
他太貪心了，有了栗子炒飯這道好吃食，竟還想吃小哥兒做的糖炒栗子。
小哥兒做的栗子不似外頭做的那般，連皮帶肉都放進鍋裡炒。他會把皮剝得乾淨，再用蜂蜜來炒。
山裡的野栗本就不大，對於他們吃的這些人來說，一口一個，剛剛好，也不叫蜂蜜浪費在不能吃的皮上。
正想著，葉春山見羅映又剝好了一顆栗子，但這顆栗子不是放進剛才那個簸箕裡的，而是另放了一個。
葉春山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亮亮地注意起這二者的區別來。
多看幾個就能發現，若是一次剝下的，外表完好的栗子，羅映會把它放在第一個簸箕裡。若表皮沾了東西，需用剪子刮下一些皮肉來的，羅映會把它放進另一個簸箕。
兩種栗子，一種破損，一種沒破損，這讓葉春山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做栗子炒飯的板栗本就要壓碎，破與不破，無關緊要。而炒著吃的栗子，則怕翻炒之後碎屑越來越多，最好是完整的。
所以小哥兒將栗子分做了兩份，一份來做午食，一份留著做糖炒板栗。
葉春山覺得今天自己兩樣吃食都能吃到，低下頭來時，眼裡帶了一抹自己都沒發覺的笑。
左手持棍，右手拿刀，葉春山輕推著刀背，讓刀刃在木棍的尖端削出一層薄薄的木屑。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在推動刀背，看著木屑一點一點被削起，然後打成卷，掉落下來。
這個過程很緩慢，葉春山沒用這麼慢的速度做過事。可今天，他的心，他的身體，允許他這麼慢。
這種節奏讓他感到舒適。
進入臘月，來買醬的客人不多。
羅映和葉春山守了一早上才見到六七個，不過這六七個都是要走親訪友或是給家裡人帶的，買就不止買一罐。
少的兩三罐，多的那位，要了十罐。這麼一算，他們今天的收入還可以。
葉春山削完木箭，用稻草編了方便客人提的網兜。有人來買，往裡一套就能拿走，買十罐那位還多虧了有他這東西。
離吃午食的時間近了，坐在榕樹下的葉春山不像剛才那樣能沈得住氣了，他抬起頭來，不著痕跡地朝院子裡的小哥兒望去一眼。
羅映蹲在小院的柵欄邊，用一個小小的水瓢，給柵欄邊種的小蔥小蒜澆水。
做菜少不了要撇點蒜葉，撒點蔥花，每次都去易秀才家拿，麻煩。且在鋪子裡做飯，哪還記得要去易秀才家拔啊，通常是煮的東西都盛出來了，才發現少了這東西，這時還能回石關村找易秀才要？
院子裡既是有地方，堆些土，種幾棵就是。每天都鮮活水靈的，撒在菜上也好看。只是得和接下來守鋪子的約好，誰見著蔥苗、蒜苗蔫蔫的，就要給它們澆水。
羅映這會兒便在做這事兒。
澆好水，葉春山見小哥兒往灶臺那邊走了，又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
大火生起來，案板上傳來羅映“噠噠噠”的切菜聲，葉春山喉嚨吞嚥了一下，然後放下手中已經收好口的網兜，走過去，幫羅映的忙。
兩個人一上一下，默契地合作著。
灶火映在葉春山臉上，炊煙籠罩在他和羅映的身上，讓一切都變得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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