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體型瘦弱的小哥兒,站在那麼大的一個狗籠前,他敢直視狗籠裡的狗,還敢伸出他細白不禁咬的手,去摸它腦袋。
葉春山看著心都懸懸的,不由走近了幾步。
有的狗,你從它的眼神就能看出,它一生都很溫順、恭敬、聽話,卻在家裡遭受危難時,成了第一個被拋棄的。
有人買,它就去看家護院,沒人買,它會被送去狗肉攤子,成為食客箸下的一口香肉。生與死,不由它自己決定,在買主的一念之間。
羅映眼裡流露出悲傷。
葉春山看到他這樣,就知道他想起了大黃,也知道羅映起心動念想買這隻狗了,礙於家裡已經有了兩隻狗,覺得三隻太多,便在那裡猶豫糾結著。
葉春山認真觀察夫郎臉上的神色,沒注意到身邊跑來了兩個小人兒,他們踮腳踮了好久,踮得腳脖都酸了,才抓住葉春山垂下來的手,朝他說:“大山哥,你來幫我看一下!這隻狗能不能買?”
叫這麼久叫習慣了,一下還不能從“大山哥”改口叫“大山叔”。
葉春山順著他們的力道被拉走,走了兩步才意識到,他們要帶自己去的,就是羅映站的這個籠子前。
他很疑惑,剛才這兩個一個還嚷著要買白的,一個嚷著要買黑的,怎這會兒目標這麼一致了?
“你們真的要買這麼大的狗?”
“嗯!”兩個小孩兒堅定地點頭,“它很乖!”
葉春山抬眸看向靜靜蹲坐在籠子裡的這隻大狗。它毛色黑黃,背脊顏色深,從頸項一直延伸到尾巴,近黑。
它蹲坐著就有半人高,還是葉春山的半人高,足以見得羅映及兩個小娃娃站在它身前,多麼瘦小。
它耳朵支著,靈敏地聽著外頭的動靜,很警覺,這點叫葉春山喜歡。尾巴溫順地貼在後腿邊上,四隻有羅映拳頭那麼大的爪子併攏,整齊地靠在身子前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琥珀色的瞳仁十分清澈,裡面沒有惶恐,沒有哀傷,是一種沈靜,一種超越它自身年齡的沈靜。
葉春山都可以想象到,獵物來襲時,它必定不會慌亂,一定會等它奔到近處,再冷靜地使出一擊,一擊斃命。
葉春山看過就可以確定,這隻狗絕對信得過的。
小年、阿瑤還在邊上搖葉春山的手,喋喋不休地問:“能不能買,能不能買啊?”
他們本來各自帶了一份錢出來,他們爹讓他們一人買一隻。一開始也是各看各的,後來看到了這隻狗,他們確定自己要買它,就想說把錢湊在一起,兩人合買一隻。
葉春山給出決定:“買,不夠的錢我來出。”
“好!”
話音落下,站在葉春山身旁的兩個小孩兒原地蹦起來,在那兒又蹦又跳:“大狗大狗!我要養大狗!”
籠子裡表情沈靜的大狗低下頭,輕輕聞嗅著身前的氣味。
如秋水一般的眼眸裡,投入了兩個石子,細碎的光正一圈一圈地盪漾開來,使它發生波動的正是兩個小孩兒蹦跳嬉笑的身影。
它覺得自己遇上好人家了。
羅映為葉春山的決定感到驚訝,因為他來時分明交代過了,要買那種出生一兩個月,能跑會跳的小狗。這隻狗顯然超出他的要求太多。
可是他居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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