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位車伕姓陸,叫陸充,不是平橋縣本地人。
他也是打北邊來的,家鄉鬧蝗災,沒東西吃了,逃出來,一路逃到平橋縣。
這地方靠山又靠水,富饒很多,縱使當個逃戶,在山裡也餓不死。
逃難之時,陸充家人染了疫病,接二連三地去世,只剩他與家中的一頭小黃牛。
後結識了夫郎,他夫郎臉上有道大刀疤,是山匪砍的,毀了容,便不愛出門,在家裡料理家事,兼著做些草編。
現在夫夫倆住在板溪鎮東頭的石碾村裡,那兒離鎮上近,離縣城也近。小陸車伕可以在這條官道上拉要從鎮上去縣城的人,也可以拉從縣城回來的人。
若這生意能長久做,夫夫倆的生活是不愁的,只最近這條官道上出現了一夥地頭蛇,姓劉,是三泉劉家的人。他們獨佔了這條官道,只讓本姓人做這門生意,其他外姓、外村的,一律趕走。
世道多艱,賦稅如此之重,每天多一個銅子兒,少一個銅子兒,關乎一家人的性命。
有看不慣的去縣太爺那兒告他們,卻捱了一通打,大半月都出不了門,這劉氏家中有人在縣太爺跟前當差,應當受縣太爺包庇。
小陸車伕形單影隻,在平橋縣只他與夫郎兩個相依為命,不敢去惹他們,就先一步來了鄉下草市。
鄉下路難行,去的地方也偏遠,收的車錢還不能太貴,賺的銀錢自然不比從前多。
這幾天在那條官道上跑的被三泉劉家欺壓,都來了鄉下,分一杯羹的多了,這錢自然就難賺了。
陸充原是想今年攢了錢,就帶夫郎去縣裡郎中那兒看看,買些治疤傷的膏藥回來,把臉治好。只賦稅漲了,所有攢下的錢都要用來交賦稅,就奢望不上了。
盼著秋天,可有人說,夏稅漲了,秋稅也跟要漲,小陸車伕越聽越覺得心裡愧疚,覺得自己真沒本事。他夫郎跟了他,什麼好日子都過不上。
羅映聽完與葉春山對視一眼。兩個都知道,這不是他的錯,是世道爛,是天家不做人。
羅映說:“我們老家有個方子,專治臉上的疤痕,不知道有沒有效,五月大集,我們再來這集上一趟,你帶回去給你夫郎試試。”
小陸車伕聽完感激不已,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道:“太、太感謝了……”
他原是想說,不如把方子給他,他自己去藥房抓藥。可想到藥方是私人的東西,不好外傳,便沒說。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表示感謝,摘下羅映最早相中的那隻胖蜜蜂,送給羅映道:“這給你。”
羅映要給錢,小車伕卻不肯收。
羅映只好把胖蜜蜂收下,對葉春山道:“拿去送給娘。”
他當然沒有治刀疤的藥方,葉蘭英有。按葉蘭英這熱絡的心腸,不會坐視不理。
到了地方,羅映下車了,叫葉春山付了錢。也叫車伕快些趕路回家,免得天黑行夜路,叫家裡的夫郎擔心。
小陸車伕連連道謝,並把他們約定的日子記得牢牢的。
從野桃坡腳下的小路繞上去,羅映和葉春山這回不上樹了,就在坡上高地找一隱蔽的樹叢看著。
倪萬倉一家已收好了行李,一箱箱地縛在牛車上,準備走了。
羅映看著就覺得心疼,心疼倪家的那頭老黃牛,年紀這般大了,還要拉這麼重的東西。
倪萬倉一家當真是什麼都捨不得,衣櫃也要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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