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嗒。”天花板上的暖白燈光傾瀉而下,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也將門口那個人的臉清清楚楚地照了出來。
徐文祖。
真人比螢幕上更加……鋒利。
下頜線收得乾淨凌厲,沒有一絲多餘的肉。皮膚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冷白色,在LED燈下幾乎是半透明的,薄薄一層覆在眉骨和鼻樑的骨相之上。眉骨高挺,眉毛濃而齊整,眼窩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極黑極深。鼻樑高直,嘴唇偏薄,唇色比正常人偏紅。嘴角天生微翹,使他即便面無表情也像在笑。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收在舊刀鞘裡的匕首,鋒刃藏在鞘中,卻仍有寒氣滲出來。
姜予跳下椅子,落地無聲。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衝他一笑:“您是隔壁的徐醫生吧?房東阿姨跟我提過您。”
“嗯,”徐文祖微微頷首,聲音偏低,語速沈穩,“我住203。剛下班,聽到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
“我叫姜予,今天剛搬來。”她伸出手。
徐文祖低頭看了看那隻沾著乳膠漆的手,沒有猶豫地握了上去。他的手指修長乾燥,微涼,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掌心乾爽。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一握即松,禮貌而剋制。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身後的房間,掃了一圈——新刷的奶白色牆壁、淺橡木色地板、米白格紋的床單、床頭夾著的小電風扇、床下的新拖鞋——最後又落回她的臉上。
“收拾得很用心。”
“沒辦法,”姜予聳肩笑了笑,“要住一個月呢,儘量弄得舒服點。”
徐文祖沒有立刻接話。他往門口退了一步,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了下頭:“樓下冰箱裡有啤酒,要不要來一罐?搬了一天家,應該渴了吧。”
姜予正渴得嗓子冒煙,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當然。”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徐文祖在廚房角落的大冰箱前彎腰拉開冷凍室,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罐啤酒。他拎出兩罐,遞給姜予一罐。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掌心,姜予舒服得嘆了口氣。
“天台有風,”徐文祖拉開自己那罐的拉環,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滑了一下,“比樓道里涼快。上去坐坐?”
天台的門是鐵皮做的,推開時“吱呀”一聲冗長的摩擦。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視野豁然開朗。
傍晚的天空從橘紅過渡到深藍,遠處首爾的樓宇間霓虹燈次第亮起來,夜風迎面撲來,把考試院裡那股沈悶的氣味一掃而空。
兩人並肩靠在鏽蝕的護欄邊,各自握著冰涼的啤酒罐。沉默了幾秒,徐文祖側過頭看她,目光從她的側臉滑到被風吹起的一縷碎髮上:“你一個女孩子,怎麼想到來這種考試院住?”
“生活所迫嘛,而且我覺得這地方挺有意思的。”姜予的語氣隨意,頓了頓,反問他,“反而是您,有這麼體面的工作,為什麼也住這兒?”
徐文祖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遠處某個虛無的點上:“診所離得近,走路十分鐘。住習慣了,懶得換。”
姜予“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兩人又喝了幾口酒,夜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天台的燈沒開,只有遠處高樓投過來的霓虹碎光在他們身上流動。她看到徐文祖的側臉在那些光的明滅中忽明忽暗,下頜的線條被光影切得很硬。
“天不早了,”她把空罐捏扁,哢嚓一聲清脆,“我先下去了,一身汗還沒洗。”
徐文祖在樓梯口停了停:“走廊盡頭的淋浴間這會兒沒人用,我可以幫你在門口看著。”
姜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太謝謝徐醫生了。”
衝完澡回到202,姜予反手鎖上門,躺上那張鋪了新床單的床,長長撥出一口氣。
但這一夜她幾乎沒怎麼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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