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叔父會附和自己,卻不想公子翬立即搖手示意他不要亂說,臉上擺出威嚴之態,令他十分不解,只聽公子翬道:“萬不可如此說。不能以此事而否定衛侯。”
“叔父竟替衛侯說話?若是我魯國出了這樣的事……”
話未說完,公子翬厲聲呵止,道:“勿要再言!”   太子允被嗆住,心頭更加惶惑,看叔父的神態,彷彿魯國真的發生過似的。他想再問些什麼,公子翬卻不願再言,只讓他趕快回去休息,勿要為聯姻之事多慮。太子允滿腹狐疑地回到東宮,越想越不是滋味。原本只想試探一件事,卻引出了更多的懷疑和猜測。魯國果真發生過類似的事嗎?先祖之事都被記載於史冊《魯春秋》上,他自幼便學習,未曾知曉有這樣的事發生。如果這是叔父知曉的秘密,那麼一定發生在不遠的年代,會是誰呢?難道是……父親?太子允不禁心頭一顫。父親會做出這樣的事嗎?如果他做了,那個女人是……母親?太子允坐不住了,在內室不停地踱步。不會的!是自己在胡思亂想!無論如何,太子允不能接受他的父母會是衛侯與瓊瑩的翻版。可如果這是真的呢?那麼母親原本是要嫁給誰?
長兄?!
太子允猛地一身冷汗。長兄與母親年紀相近,母親卒後長兄為喪葬操心勞力,這難道都是證明嗎?不會的!太子允只覺頭痛欲裂,魯國是周公之後,秉周禮,為列國表率。魯國的國君怎麼會做這樣的事?一定是自己在是捕風捉影,胡亂猜測。他的父親是慈父、是仁君,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身為長兄的魯君息對弟弟的懷疑尚不知情,繼鄭國表明修好態度後,鄭使又提出了新的主張,鄭君打算以泰山附近的祊(beng崩)地來與魯國附近的許田互換。
兩國互換領地,這是前所未有之舉,然而鄭國提出這樣的請求,起初感到十分詫異的魯君息很快便明白其意。祊地與許田都是周天子賞賜給兩國的封邑,地點在周王畿之內。鄭國自桓公始須輔助天子祭祀泰山,因此周天子便將祊地賜給鄭國作為祭祀泰山時的住宿齋戒之地,而許田則是賜給魯君朝見天子時住宿之用。然而,王室東遷後,天子便不再祭祀泰山,祊地對鄭國來說如同廢地,白白捨棄覺得可惜,留著又是無用,故而想到了這個主意。
“祊地雖為鄭國所有,但卻靠近魯國。而許田雖屬魯國卻臨近我鄭國。故寡君想與君商議,將兩地交換,各自就近管轄。不知君意下如何?”
魯君息聽鄭使一番道來,心中暗自思量著其背後的深意。天子雖不再祭祀泰山,但鄭國有此殊榮,想來是不肯輕易撒手的。故而他不禁有所猜測:這些年鄭國日益強大,連天子也忌憚它三分,故前些年偷偷將虢國之君也封為卿士,導致鄭國與平王交惡,甚至互換人質。如今新王繼位,年輕氣盛,自然不滿鄭國的驕橫,難道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麼讓鄭國故意如此以羞辱周王?這其中深意,鄭使自然是不會說的。
鄭使見魯君息不答,想他必有顧慮,遂道:“寡君知許地有周公之廟,魯國年年供奉祭祀。為表誠意,鄭國願代替魯國行祭祀之禮,絕不怠慢!”【*《左傳·隱公八年》:“ 鄭伯請釋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許田。 ”小說裡把這一情節提前兩年。】
魯君息笑了,道:“謝鄭君體恤。只是交換土地乃是大事,不能頃刻決定。此提議寡人須與公族商議,不可操之過急。”
鄭使也明白此非一日可決之事,故不再堅持,此番使命已成,便早早回國覆命了。他走後,魯君息立即將叔父公子翬喚來,道:“魯紀聯姻之事,請叔父赴紀國聯絡。”
公子翬問:“允兒的婚事就這樣定了?”
魯君息不解其意,問:“叔父何意?”
公子翬道:“你不知,允兒還惦記著齊國的女兒。”
魯君息先是不語,繼而一笑,道:“他不會是在齊宮許下了什麼承諾吧?”
公子翬一驚,問:“你已知曉?”
魯君息卻搖頭道:“知弟莫若兄,我猜測而已。怎麼?他對你說起?”
公子翬臉上有些尷尬,道:“允兒找過我,請我替他做齊國的媒。說他曾向齊公女私下許諾。”
魯君息不動聲色,問:“那叔父又是如何想的?”
公子翬笑道:“允兒是太子,婚姻之事至為重要。論理,魯齊聯姻有利於魯國,只是,允兒就快成年,他的婚姻代表著他背後的勢力,不可小覷啊!”
魯君息忽然覺得他話裡有話,抬眼看他,見叔父眼中意味深長,因問:“叔父此言何意?”
公子翬盯著魯君息看了片刻,道:“你不會不懂我的意思。”
魯君息的表情卻極為肅穆,眼神似懂非懂,良久道:“我之所以對魯齊聯姻有顧慮,是兩國尚未正式會盟,恐其間有變,須再做觀察。紀國已娶我魯女,我再娶紀女便是加強聯誼,沒什麼不好。允兒又不是隻能娶一個妻子,將來他繼國君之位,想要娶誰全憑自己做主。私下承諾的算不得數。我做長兄能為他做的,就是顧全大局,萬事穩妥。”
公子翬笑了,笑聲裡聽得出尷尬之情,又讚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就替太子跑一趟。”
送走公子翬,魯君息長久地思索著,邦交已平,內部的鬥爭卻已現了苗頭,未來的日子不那麼好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