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兄弟》第十章 火燒死字(2)

作者:琴昂·15天前

“火燒起來了嗎?”

“救火車都來了。”

“誰叫你去燒的?”

“我自己去的,要報仇。”

“爸爸媽媽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報仇。小人報仇從早到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沙鷗思索了一會,用手擦去弟弟額頭上的黑色煙斑說,“洗個臉,換一套衣,去寫作業。”

沙鷗立即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安慰下唉聲嘆氣的母親,出門看一看。

傍晚,14號颱風已經從東部沿海登陸。濱江市天空中雷電轟鳴,狂風夾著大雨席捲大地。街道上,昏暗的路燈,搖搖晃晃。沙鷗摸到吳仁德家,看到院子圍牆三米開外,警察拉起警戒線,身穿制服人員進進出出,勘察火災事故現場。

沙鷗心情沈重,返回家中。

弟弟在客廳寫作業,光線很暗,寫在紙上的字總是模糊變粗,他揉一揉眼睛,以為是剛才火燒“死”字時,受到驚嚇,嚇破了膽,把寫出的字看模糊了。

繼續寫,還是與剛才一樣。弟弟放下筆,仔細一看,原來紙是潮溼的。再用手擦一擦,發現有水珠,一滴滴又落在作業本上,越來越快。他抬起頭來,對天花板喊:“大桌上漏了。”

沙鷗與母親一起,在主臥室接漏。洗澡大盆、臉盆、水桶都高高低低地擺放著,在不同方位,接屋頂漏水。小漏在滴,大漏在淌,嘩啦啦,弄得整個房間乒乓作響,下雨便有交響樂。此時,沙鷗在擦地上的水,沒聽見弟弟的叫喊聲。

弟弟跑過來,一大腳步,踢翻了接水的臉盆。潑出去的水,立刻在地面四溢,成水牢似的,無處下腳。他橫眉冷對一大灘水,愁容密佈,哀嘆:“這個破家。”

沙鷗拉住弟弟,擦去弟弟額頭上的水珠。然後,拿一大塊舊布去吸地上的水,再將水擠到臉盆裡,端到門外水池倒掉。他對弟弟笑道:“我來擦,擦擦地乾淨,平時還懶得動手。”

弟弟撅著嘴,靠近沙鷗的耳邊大聲叫:“大桌子上也在漏。”

沙鷗回頭看看,大桌面上水珠四濺。又看看天花板,漏水已經把天花板上糊的一層白紙,潮溼得有幾大塊的水漬。

沙鷗看著愁眉苦臉的弟弟,指指天花板,引導性地問:“你看,天花板上,潮溼的痕跡,像不像一幅世界地圖。”

“真是提醒了。這一塊大的,像中國,頂上再溼一個雞頭出來,就更像了。”弟弟仰頭,臉色即刻陰轉晴,泛出興奮的紅暈,四處察看,手指天花板說,“那一個賊長的就是小日本。”

沙鷗又把目光拉回到地面,對著剛才潑灑的水漬,問:“這塊像哪個國家呢?”

弟弟毫不猶豫地答:“澳大利亞。”

沙鷗用毛巾擦去水漬左邊的一大塊,剩下的水漬呈上大下尖的形狀。繼續問:“這個呢?”

這次弟弟稍微想了一下,答:“這個像印度。”

沙鷗用毛巾擦乾所有的水漬後,問:“現在呢?”

“現在?。”

“現在是宇宙。”

“我怎麼沒有看出來?”

“無即是有,有即是無。這是道家創始人老子說的。”

沙鷗握緊拳頭,與弟弟的拳頭對峙了一會,頂在一起,左右搖晃。滴滴水珠從兩人頭髮滾落到眼眉、鼻翼,滴在兩隻拳頭上,燈光下輝映著,晶瑩剔透。

母親顧不上接漏,一直在接派出所打來的電話。當警察掛掉電話的一瞬間,母親佈滿皺紋的臉,癟下去一圈,像隔天的菜葉子。渾濁的眼睛,目光呆滯,楞在沙鷗臉上。一聲半天雲裡響炸雷:“我們家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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