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阿婆的嘴就沒閒著。
她拎著菜籃子，從街口說到街尾，中心思想就一個：陸先生那閣樓窗戶，半夜叫人給砸了！
“哎喲，你們是沒瞧見，”她拍著李大爺的棋盤，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帥”字上，“那麼大一塊玻璃，裂得跟蜘蛛網似的！白花花的，嚇死個人！”
李大爺挪了挪“帥”，沒抬頭。
“曉月早上掃出來的碎渣，裝了半簸箕呢。”王阿婆壓低了聲音，眼珠子往糖水鋪方向瞟，“我瞅著，裡頭還裹著張紙條。寫的啥？不知道。陸先生撿起來就揣兜裡了，臉繃得跟石板似的。”
陳鋒在隔壁健身房擦啞鈴。
擦著擦著，動作就慢了。
他耳朵沒閒著。
等王阿婆說到“下次碎的就不只是玻璃了”這句時，陳鋒手裡的啞鈴“哐當”一聲擱回架子上。
聲音有點大。
王阿婆和李大爺都看過來。
陳鋒沒說話，抓起毛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轉身進了裡屋。他靠在牆上，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掏出手機，給林曉月發了條簡訊。
“晚上我過去。”
林曉月回得很快。
“不用。”
陳鋒盯著那倆字，手指頭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最後只回了個“嗯”。
但他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白天過得風平浪靜。
糖水鋪照常開門，紅豆沙的甜香飄了半條街。陸明遠下了樓，襯衫熨得筆挺，眼鏡擦得鋥亮，跟街坊打招呼時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好像昨晚那扇碎玻璃窗，跟他沒關係似的。
只有林曉月端糖水給他時，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涼的。
她沒說話，轉身又進了後廚。
陸明遠低頭喝糖水，熱氣氤上來，鏡片蒙了層白霧。他摘下來，慢條斯理地擦。
擦得很仔細。
夜幕一落，老街就換了副面孔。
路燈昏黃，拉出長長短短的影子。店鋪陸續關了門，只有幾家窗戶還亮著暖光。遠處工地上，鼎盛置業那棟樓的輪廓黑黢黢的，像蹲著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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