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裡靜了幾秒。
樓下傳來王阿婆刻意壓低的嗓音，好像在跟李大爺說什麼，接著是李大爺幾聲咳嗽。
晨光又亮了些，從窗戶斜斜切進來，把空氣裡的浮塵照得清清楚楚。
陳鋒先敗下陣來。他煩躁地抓了抓寸頭，看向陸明遠。
“……她說得對。那一片確實跟迷宮似的，我踩點的時候都繞暈過。綁匪真要藏人，八成藏那裡頭。”
陸明遠沒立刻表態。他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複雜的區域，又抬起，看向林曉月揹著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形狀古怪。
那裡面甚至可能還塞了糖糖的水壺，或者一包餅乾。
一種極其荒謬的、混雜著尖銳痛感和某種柔軟情緒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他一下。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握著那把可笑的銅鏟，在黑暗的岔路里無聲穿行的樣子。
愚蠢。魯莽。不要命。
但也可能是唯一的路。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點罕見的情緒波動已被壓回深不見底的冰面之下。
“進去以後，一切聽我指揮。”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陳鋒正門，吸引注意，儘量鬧出動靜，但別真的拼命，拖時間。曉月，你跟在我後面，保持二十米距離，絕對不要靠近主廠房。等我訊號。”
“什麼訊號？”陳鋒問。
陸明遠從自己隨身帶的公文包側袋裡，摸出兩個比紐扣電池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裝置，遞給陳鋒和林曉月一人一個。
“無線耳機，改良過，有效距離五百米，抗干擾。”他示意他們塞進耳朵，“我會提前在幾個關鍵位置放好振動感應器。一旦我找到糖糖，或者需要你們行動，耳機裡會有三聲短震。聽到這個，陳鋒，你可以考慮‘失手’被擒，或者製造更大的亂子。曉月，立刻往震動源方向摸，但還是要隱蔽。”
林曉月捏著那枚冰涼的小裝置，看了看，默默塞進右耳。很輕，幾乎感覺不到存在。
陳鋒也塞好了，摸了摸耳朵，嘟囔：“你包裡到底還藏了多少稀奇古怪……”
“夠用。”陸明遠簡短截斷，開始快速收拾地圖，把幾個關鍵位置又強調了一遍。
計劃粗糙，漏洞百出，依賴太多不確定因素。
但這是他們僅有的、能把三個人都用上、還保留一絲後手的方案。
窗外的天光漸漸變成魚肚白，遠處傳來送奶車叮叮噹噹的鈴聲。
該動身了。
陸明遠把必要的工具——細索、鉤爪、幾枚煙霧彈似的玩意兒——裝進一個不起眼的深灰色挎包。陳鋒重新檢查了他的“小玩意兒”，確保每一件都處在能立刻激發的狀態。
林曉月把糖糖的小外套仔細疊好，放進帆布包最裡層，貼著那包鹽。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下樓時，王阿婆和李大爺坐在店裡。王阿婆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看見他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把三個還溫熱的飯糰塞進林曉月手裡。李大爺什麼也沒問，只是拍了拍陳鋒的胳膊，力道很重。
推開糖水鋪的玻璃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湧進來。
陸明遠第一個踏出去。
陳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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