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街的氛圍就有點不一樣了。
具體說不上來，但那些常來常往的街坊臉上，鬆快了些。原本天天在巷口轉悠、拿著皮尺比劃的評估員，連著三天沒見人影。鼎盛實業那個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滴水不漏的談判代表，也換成了一個更年輕、偶爾會結巴的小夥子。
小夥子遞上來的新方案，補償數字倒是沒變，但附加條款裡，多了幾條關於“過渡期安置”和“臨時鋪面優先租賃權”的模糊承諾。口氣還是硬，可硬裡透著點虛，像沒背熟稿子。
林曉月把方案推回去，只說“再看看”。小夥子也沒糾纏，收拾檔案時手忙腳亂，差點把茶杯碰翻。
等人走了，她靠在櫃檯邊，手指摩挲著虎口那道淺疤。
陸明遠從閣樓下來，端著一碗溫著的紅豆沙。
“嚐嚐，新熬的。”
林曉月接過，舀了一勺。甜度剛好，豆沙綿密。
“他們內部……好像真的亂了。”她低聲說。
陸明遠推了推眼鏡，沒接話。他走到窗邊，看著斜對面那間掛著“暫停營業”牌子的便利店。捲簾門拉下一半，裡頭黑漆漆的。
老趙已經三天沒開門了。
王阿婆的訊息來得比誰都快。
第四天下午，她拎著菜籃子鑽進糖水鋪，眼睛亮得嚇人。
“曉月啊，你聽說了沒？”她拍著林曉月的手臂，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鼎盛公司裡頭，出大事了！”
糖糖正蹲在角落裡玩積木，聞聲抬起頭。
“什麼大事呀，阿婆？”
“哎喲，小孩子別打聽。”王阿婆揮揮手，湊得更近，“我那個在鼎盛當保潔的老姐妹說的，這幾天，樓上那幾個老總辦公室，天天吵！摔東西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見！”
林曉月給她盛了碗綠豆沙。
“吵什麼呀？”
“還能吵什麼？內鬼唄！”王阿婆咂咂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說是大老闆懷疑有人吃裡扒外，把公司的什麼……什麼機密，偷偷賣給了對頭！正在查呢！好幾個部門經理，這兩天臉都是綠的，走路都打飄！”
她說著，眼睛往陸明遠那邊瞟了瞟。
陸明遠正坐在靠牆的小桌旁，對著筆記型電腦敲敲打打，一副專心處理保險業務的架勢。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王阿婆收回視線，又拍林曉月一下。
“要我說啊，這拆遷的事，說不定就得黃！他們自己都顧不過來嘍！”
她心滿意足地喝完綠豆沙，拎起籃子，風風火火地走了。走到門口，還特意回頭，衝陸明遠的方向努了努嘴，丟給林曉月一個“你懂的”眼神。
林曉月無奈地搖搖頭。
等人走遠，陸明遠才合上電腦。
“訊息傳得挺快。”他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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