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滅了。
最後一縷黑煙在晨光裡散開，露出燒得焦黑的雜物堆。竹蓆、舊報紙、破雨棚，混成一攤溼漉漉的灰燼。空氣裡飄著焦糊味，混著乾粉滅火器的刺鼻氣味。
老街坊們累得東倒西歪。
何苗坐在地上，兒子趴她腿上睡著了。她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王阿婆捶著腰，哎喲哎喲地喘。李大爺拄著柺杖，站在自家門口，看著窗框上燒黑的痕跡，手指一下下叩著杖頭。
沒蔓延到屋裡。
算萬幸。
消防車終於到了，紅藍燈轉著，幾個消防員跳下車，開始檢查餘火。老警察走過來，掃了眼現場。
“人沒事吧？”
陸明遠搖頭。
“人沒事。”
老警察看他一眼，又看向街口。黑色轎車早沒影了，麵包車也開走了，只剩地上幾灘血，還有幾個跑不動的黑衣人，被年輕警察看著。
“那個陳鋒呢？”老警察問。
“追人去了。”陸明遠說。
“胡鬧！”老警察聲音高了，“追什麼人？那是警察的事！”
“等警察到，人早沒影了。”陸明遠語氣平，“他當過兵，有分寸。”
老警察盯著他，半晌，嘆氣。
“行吧。你先跟我回所裡做筆錄。”
陸明遠點頭，轉身往糖水鋪走。到門口，停住。
林曉月站在門裡，手裡拿著塊溼抹布，正擦櫃檯。她沒抬頭，動作很慢，一下，又一下。糖糖坐在小板凳上，抱著膝蓋，眼睛盯著地面。
陸明遠走進去。
“我得去趟派出所。”他說。
林曉月嗯了一聲，還是沒抬頭。
“糖糖嚇著了，你多陪陪她。”陸明遠頓了頓，“我儘快回來。”
“知道了。”林曉月聲音很輕。
陸明遠看她幾秒，轉身要走。
“陸明遠。”林曉月忽然叫住他。
他回頭。
林曉月抬起頭，眼睛很亮，裡頭壓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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