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院裡靜得嚇人。
林曉月蹲在地上，把最後一個急救包裡的東西清點第三遍。酒精棉片、止血帶、三角巾、繃帶、碘伏、抗生素軟膏、止痛片。她拆開一包獨立包裝的糖漬薑片，愣是塞進了每個包的夾層裡。
動作很慢。
彷彿慢一點，時間就能拖得久一點。
陸明遠坐在屋裡唯一那張方桌邊，桌上攤開幾樣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加密通訊盒子，幾沓仿得極真的美鈔樣本——邊緣故意做舊，手感幾乎亂真。還有幾枚紐扣大小的訊號干擾器，和一個改裝過的強光手電，尾部藏著電擊頭。
他低著頭，用一把特製的細螺絲刀，調整著干擾器的頻率波段。
食指無意識地輕推鼻樑。
眼鏡摘了放在一邊，額髮垂下來，遮住小半張臉。窗外的天光正在變暗，在他側臉上投下淺灰的影。
陳鋒在院子的另一角。
他面前攤開一張防水布，上面擺著潛水鏡、呼吸管、腳蹼、潛水刀。還有一把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短管霰彈槍，和幾盒子彈。
他沒坐下，就那麼蹲著，拿起潛水刀，用一塊軟布從刀柄擦到刀尖。擦完了，對著光看刃口，又擦一遍。
指節粗大的手，動作穩得不像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有點潮。
周文倩靠牆坐在一張矮凳上，左腳踝還腫著，裹著繃帶。她腿上架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加密的通訊監控介面，幾條彩色的訊號線無聲地跳動。
“歐陽的人還在碼頭。”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佈防圈縮小了，集中在三號倉附近。監聽頻道里很安靜，沒有異常通話。”
劉建明從廚房出來，端著一鍋剛煮好的麵條。熱氣騰起來，模糊了他緊張的臉。
“吃點東西吧。”他把鍋放在院中間的石墩上，“吃飽了……好乾活。”
沒人動。
陳鋒終於放下刀，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用炭筆畫了一張簡略的碼頭地形圖，幾條紅線藍線交錯，標著箭頭和數字。
他盯著圖，手指在空中虛劃。
“接應點在這裡。”他點向碼頭西側一片廢棄的龍門吊陰影，“退路有三條。第一條，原路從水路撤，但如果歐陽的人控制了水面，就是活靶子。”
“第二條，穿過廢料堆往北，繞到貨運鐵路線，趁夜沿鐵軌走兩公里，有片爛尾樓可以藏身。”
他頓了頓。
“第三條……”手指移到碼頭東側，那裡標著一個叉，“從東側圍牆翻出去，外面是疏浚河道時堆的淤泥灘，難走，但平時根本沒人。穿過淤泥灘，能到老煤場。”
陸明遠抬起頭。
“淤泥灘多寬？”
“至少兩百米。”陳鋒說，“深的地方能沒到大腿，而且不知道底下有什麼。”
“就走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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