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倩的手指摳進巖縫裡，指甲蓋翻起來半個，血糊糊的。她沒覺出疼，整個人趴在地上，胳膊拼命往後拽。劉建明在她旁邊，臉憋成豬肝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陸明遠藉著那點微弱的拉力，腰腹猛地發力，帶著背上的陳鋒，朝安全地帶狠狠一滾。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兩人摔在狹窄的巖脊上，陸明遠在下，陳鋒壓在他身上。
世界安靜了幾秒。
只有風在耳邊刮，還有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
陸明遠緩了口氣，慢慢把陳鋒從身上挪開。陳鋒躺在他旁邊，眼睛半睜著，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天，胸口起伏得厲害。
陸明遠撐起身。
右臂外側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一道口子從肘彎劃到小臂，皮肉翻著，血正往外冒。剛才撞在巖壁上刮的。
他扯下襯衫下襬，用牙咬住一頭，另一隻手哆嗦著纏上去，打了個死結。布很快被血浸透，變成暗紅色。
“陳鋒哥……”周文倩爬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陳鋒的眼珠動了動，極其緩慢地轉向陸明遠。
那眼神很空，像蒙了一層霧。看了好幾秒，霧才散開一點，露出底下複雜的東西——有剛醒過來的茫然，有對眼下處境的困惑，還有一絲……認命似的疲憊。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
陸明遠俯下身。
“……回……”氣音很弱，破碎得幾乎聽不見，“……去……”
陳鋒停住，喘了口氣。
“……曉月……”
說完這兩個字，他眼裡的那點光迅速黯淡下去，眼皮耷拉下來，又昏了過去。呼吸比剛才更淺，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陸明遠僵在那裡。
周文倩伸手去探陳鋒鼻息，手指抖得厲害。
“還……還有氣。”她小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
陸明遠猛地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溼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還是別的。
回去。曉月。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釘子，釘進他耳朵裡。
他知道陳鋒對曉月的心思。一直都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見這心思變成一句破碎的遺言，沉甸甸砸過來，是另一回事。
胸口堵得慌。
劉建明默默過來，兩人一起把陳鋒挪回簡易擔架上。動作很輕，但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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